“闭嘴！”村田定雄猛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掉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继续战斗！马上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拢部队！”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另一边，相隔不过数公里的确热黑胡铁路桥附近，景象同样惨烈。
第23联队长滨之上俊拄着指挥刀，单膝跪在地上，双眼赤红。
他面前，第六列火车的车头因为紧急制动，在拐弯处硬生生被甩出轨道，庞大的钢铁车身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近百米长的恐怖沟壑，侧翻在地，像一头搁浅的鲸鱼。
后面的车厢，因为巨大的惯性，如同叠罗汉一般，一节节地挤压、碰撞、翻滚、变形。
撕裂的铁皮如同锋利的刀刃，将车厢内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第23联队第四大队的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打懵了。
活下来的鬼子兵哭喊着，从扭曲变形的车窗和缝隙里往外爬。
有的鬼子兵半个身子被卡在车厢里，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有的士兵被甩出车外，摔得筋断骨折，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多的，则是在撞击和挤压中，变成一摊无法辨认的血肉。
“卫生兵！卫生兵在哪里！”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救命啊！救命啊！”
滨之上俊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第四大队完了，就算没死光，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八嘎！八嘎呀路！”他疯狂地挥舞着指挥刀，劈砍着空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被夹在两座被毁的桥梁之间，进退不得的另外四列火车，将数千名日军士兵死死地困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平原上。
天，渐渐亮了。
晨曦驱散了黑暗，却将这一夜的惨状，更加清晰、更加残酷地暴露在所有幸存的日军士兵眼前。
村田定雄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站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手下这支所谓的“救援部队”。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铁轨旁，眼神空洞，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军官们声嘶力竭却又显得无比无力的呵斥声。
经过清晨的清点，结果让他心胆俱裂。搜索第21联队第一大队，坠河的火车上只有不到三十人被救了上来，还个个带伤。第23联队第四大队，因脱轨和后续袭击，伤亡超过五百人，建制彻底被打残。
一夜之间，还未见到敌人的主力，这支六千多人的精锐部队，就凭空损失了近四分之一！而且，是被一种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方式偷袭了。
“参谋长阁下，”滨之上俊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过来，声音沙哑，“我们……怎么办？前面和后面的铁路都被炸了，我们被困住了。”
村田定雄放下望远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等。等司令部的命令。”
他知道，现在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就像被蛛网困住的飞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一步步地向他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