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无逸斋的里屋已熄了白日的喧嚣,廖掌柜走入书坊的密道中,向早来一步的景幽行礼,并将白日的事情告知于他。
景幽指尖轻叩案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丫头是个精明的,年纪不大,心思倒细。”
廖掌柜垂首道:“主子所言极是,那柳小娘子见识不俗,做事果决,此番托属下盯梢,也是怕他们府中遭人要挟,耽误了她父亲。”
“你应下了?”景幽抬眼,眸光沉了几分。
“回主子的话,是,属下还道若是抓找了不明来路的人,还请允许咱们私下扣了盘问。”
景幽听了发出一声轻笑,扭头看兰香这密室里摇曳的烛光,忽的说了一句:“今年的除夕夜宴是柔嫔娘娘操办的。”
不知道自家主子怎么忽然提到宫里的事,廖掌柜也不敢多语,只是静立在一旁,听着景幽接下来的话。
“那柳明是文太师的门生,出了这事没理由文太师不会派人照看他家,盯梢的时候放机灵些,或许柳府周围也不止咱们的人,别到时候抓错了人,反倒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出来。”
“属下明白。”
说罢,景幽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边缘,饶有兴致说道:“虽然说皇爷也没让诏狱司查彻官银失窃闹得人尽皆知,但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有些人真的是……”
景幽一想起那个官道截杀的事情,当时要不是场合不对,景幽甚至想笑出声来。
怎么会有人越慌张越干蠢事?
“今年新年怕是某人过的最后一个好年了~”
景幽想起近日京中波诡云谲的局势,像是想到了什么盲点——
“咦?柳家那小丫头怎么想起你了?她需要帮忙不该去找她那好姐妹郡王妃娘娘么?”
“这……恐怕是想着找郡王妃娘娘目标太显眼了,怕将她拖下水?”
廖掌柜刚说完,还悄悄抬眼看向景幽,如今苏媛和景弈都住在景幽府上,有点什么动静,景幽能不知道的?
景幽听了也不过是冷哼一声,随即他瞥了眼廖掌柜,阴阳怪气说道:“看来,你不怕是吧?”
廖掌柜擦擦额角的冷汗尬笑一声。
不过景幽说完便又吩咐道:“你即刻修书一封,快马送抵清河县,魏影不是在那边做县令么?
你让魏影仔细配合诏狱司的人仔细搜找,哦,除了搜寻柳致远与李鹤的踪迹,还要排查一下那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可疑人物,最好是将其他人安插的钉子也不动声色的拔了。”
···
年底小雪,柳府正屋暖得如春,侧角梨木书架疏朗而立,典籍码摆的齐整,书架前一向喜欢坐在这里看书算账的人从吴幼兰变成了柳闻莺。
炭盆里银霜炭燃得正旺,火星噼啪轻跳,窗外雪落簌簌,积满窗台,风卷雪沫却透不进半分寒气。
柳闻莺就这么慵懒地斜倚在圈椅里翻动着自己的写好的书稿。
翻看着自己最后《西游记》的终章手稿,确认无误,她抬头望着窗外的飞雪浅笑,心中又想起了《宝莲灯》的故事,作为还在里面有戏份的孙悟空,柳闻莺觉得这故事恰好可以接着《西游记》续写。
忽闻厚重的门帘处传来动静,柳闻莺抬头便见响夏禾端着药碗入内,浓黑药香漫开。
四目相对,二人默契无言。
夏禾屈膝行礼之后便径直走向里间层层叠叠的素纱床帷,片刻便退出来垂手禀报:“姑娘,夫人喝下药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