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爆炸没能彻底掀翻这座石垒的穹顶,但毁灭性的气浪,仍旧把大殿里的一切富贵荣华嚼了个稀烂。
巨大的轰鸣过后,殿内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声。
纳尔巴图感觉自己的脑浆子像是被煮沸了。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野被粘稠的血污糊住,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诡异的猩红。
耳畔是尖锐的蜂鸣,如同千万只蝉在嘶叫,搅得人天旋地转。
“咳……咳咳……”
纳尔巴图剧烈地咳嗽着,艰难地把自己从一堆碎木和石砾中拔出来,茫然四顾。
曾经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以及令人作呕的焦肉香气。
巨大的承重柱上嵌满了碎木与金属残片,断口处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父……父汗……”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膝盖在碎石上磨得鲜血淋漓,但他毫无知觉。
突然,他踩到了一团湿滑绵软的东西,那种触感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截断臂。
断口处参差不齐,皮肉呈现出焦炭般的黑色,白森森的骨茬刺眼地露在外面。
仅余的手掌部分虽然满是血污,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依然看得出曾经的保养得宜。
而在那根扭曲的无名指上,赫然套着那枚象征浩罕王权的红宝石戒指。
这是父汗的手。
纳尔巴图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
“不……不!!!”
他疯狂扑向那堆还在燃烧的残骸,无视余火灼烧双手的剧痛,疯狂地刨挖着。
没有全尸。
浩罕汗王艾尔贝伊,那个刚刚还在拔刀怒吼的男人,此刻只剩散落四周的焦黑碎块,与碎木烂瓦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甚至那把象征着汗国至高权力的金刀,也已被爆炸的高温与冲击波扭曲成一团废铁,静静躺在血泊中。
“啊——!!!”
纳尔巴图跪在废墟中央,捧着断臂,仰头发出凄厉咆哮。
幸存的浩罕士兵与贵族们,此时也从爆炸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们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看着废墟中的惨状,一个个面如土色,牙齿打颤。
“真主啊……这是天罚……这是天罚啊!”
一名满脸血污,胡子上还挂着碎肉的老臣颤抖着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疯狂磕头。
“明国人会招来雷霆……那个明使是魔鬼……我们不能招惹他们……这是真主的警示……”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是啊,那是妖术!”
“汗王都死了……我们完了……”
“求和……必须求和……”
听着周围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纳尔巴图猛地转过头。
“闭嘴!”
嘶哑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抓起地上那把扭曲的金刀,摇晃着站了起来。
“这不是天罚!这是谋杀!是卑鄙的大明人对我浩罕的宣战!”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贵族。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些人中的相当一部分还在大殿上主张向大明求和,主张割地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