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前排机枪手停止射击!枪管都要红透了!”
阵地上,各级军官嘶哑的吼声终于穿透了连绵不绝的枪炮轰鸣。
加特林机枪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只有105榴弹炮和更多的75野战炮,还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向着敌群纵深延伸射击。
当硝烟随着河谷的风慢慢散去,终于露出了一片令人肝胆俱裂的惨状。
只见阵地前六百米到八百米的这片区域,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砌成了一座血肉堤坝。
有的被大口径子弹撕成了碎块,有的被火箭弹烧成了焦炭,还有的人马俱碎,根本分不清哪块是人肉,哪块是马尸。
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溪流,顺着干裂的河床蜿蜒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了一个个殷红的血泊。
“真主啊……”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浩罕千夫长,勒住受惊的战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堵尸墙。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挥舞着弯刀,幻想着冲进明军大营抢夺黄金。
可现在,他们连明军的脸都没看清,就已经死成了堆。
最可怕的以明军展现出的火力来看,在对方将弹药消耗一空前,他们绝无冲破对方防线的可能。
“妖术……这是妖术……”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恐惧,就像那附骨之蛆的火焰一样,瞬间在联军的队伍中蔓延开来。
那些侥幸未死的骑兵们,看着周围还在燃烧的火人,看着那些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心中那股被纳尔巴图煽动起来的狂热,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什么圣战,什么天堂的处女,什么黄金。
在十死无生的情况面前,统统变成了狗屁。
“跑啊!快跑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前排幸存的骑兵们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他们不再顾及督战队的屠刀,疯了一样地调转马头,向着后方逃窜。
“不许退!谁敢退!杀无赦!”
有军官还在声嘶力竭地咆哮。
但人的求生本能一旦爆发,那是任何军令都压不住的。
前排的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卷回来,与后方还在懵懂向前冲锋的部队狠狠撞在了一起。
“滚开!别挡路!”
“让开!魔鬼来了!”
为了逃命,溃兵们挥舞着弯刀,砍向了自己人的脑袋。
“混蛋!我是你们的千夫长!回去!都给我回去!”
一名试图阻拦溃兵的将领,瞬间被十几把弯刀砍成了肉泥,连人带马被踩进了泥土里。
大势已去!
……
高坡之上。
纳尔巴图僵在马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哆嗦。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想过会输,想过会死伤惨重。
但他没想过,会输得这么惨,这么快,这么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精锐骑兵,连明军阵地前那道浅浅的壕沟都没摸到,就已经死伤过半?
那可是几万人啊!
就算是几万头猪,让明军抓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抓完!
“汗王!撤吧!快撤吧!”
阿齐兹扑上来,一把抓住纳尔巴图的缰绳,哭喊道:
“前锋已经完了!中军也乱了!再不撤,咱们就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纳尔巴图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原本还在观望的后续部队,在看到前方那地狱般的惨状后也出现了严重慌乱。
当第一批溃退下来的骑兵带来更加绝望的消息后,
没有人再听从号令,没有人再顾及什么督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