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镜厅内,人已到齐。
陆军大臣巴尔贝齐厄端坐于左侧首位,军服纽扣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如标枪一般。
财政大臣蓬帕杜尔坐在他身侧,手里死死捏着一支鹅毛笔,华丽的笔尖已被他无意识地碾成了弯钩。
海军大臣蓬查特兰则坐在右侧,自始至终低垂着头。
冯·哈布斯亲王坐在长桌一侧的末端,他是最后一个到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也仅仅是平静。
四个人分坐在长桌两侧,气氛相当压抑。
蓬查特兰虽然没有提前透露具体内容,但他召集众人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是好消息。
路易十四从镜厅尽头走了过来。
步伐依旧沉稳,神情一如既往的威严。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没有戴假发。
路易十四从来不会在正式场合摘掉他那顶标志性的卷曲假发。
那顶假发是他权威的一部分,和凡尔赛宫的镜厅、花园里的喷泉一样,是太阳王不可分割的象征。
但今天,他的头上光秃秃的,只有稀疏的灰白短发贴在头皮上。
这个细节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路易十四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直接把电报推到桌面中央。
“自己看。”
巴尔贝齐厄伸手拿起电报,目光扫过内容,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完之后,他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蓬帕杜尔。
蓬帕杜尔接过来,看了不到五秒,手指就开始打哆嗦。
他将电报丢在桌上,用力推向冯·哈布斯亲王。
亲王拿起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他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但放下电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镜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最终是巴尔贝齐厄先打破了沉默。
“十八艘。全没了?”
蓬查特兰艰难地点了点头。
“七艘沉没,三艘投降。”
“荷兰人的四艘,全部投降。”
“威尼斯与南英格兰的战舰,尽数沉没。”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地补充了一句。
“让·巴尔中将,随旗舰‘光荣号’沉没,确认阵亡。”
巴尔贝齐厄向后靠进椅背,双臂交叉于胸前,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发一言。
“啪嗒。”
蓬帕杜尔的鹅毛笔掉在了桌上。
他抬手去捡,可那只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一连两次,都未能将它拾起。
“陛下。”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十些铁甲舰,是我们倾尽国库建造的。”
“十艘总造价超过四千万里弗尔。”
“现在全在海底了。”
四千万里弗尔。
这个数字让镜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路易十四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亲王。”
他看向冯·哈布斯。
“你怎么看?”
冯·哈布斯亲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指摩挲着下巴,沉默了近十秒,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