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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16(1 / 1)

见侧门的医馆仍开着,往来求医者挤满了道旁,一来是因为医者着实高明,二来是免费诊治施药,是以城中城郊的人无论是大病小恙,甚至是没病的都巴巴地跑来。这侧门直入府内,伍封由后面到了馆中,只见夏阳带着十个侍女暂充药僮,正忙着配药、燃灸。夏阳见伍封来,笑道:“龙伯怎有暇来”口中说话,手上却不停,正一手拿着写药方的竹简,一手从墙边一排数十个木盒中捡药。伍封见她手法甚是熟练,大奇道:“原来阳儿认识这许多药”夏阳笑道:“每日陪小夫人施药,日子长了自然认得。”伍封没口子赞她,又见东皋公在一旁的卧床上斜倚着,此时楚月儿正是帘中为帘外的一人切脉,沉吟道:“阁下倒没有什么大碍,无非是夜不能眠,精神倦怠,口舌生疮,不思饮食,手足酸软而已。”帘外那人惊道:“正是如此,神医说得丝毫没错。”

伍封想不到楚月儿的医术高明至此,又惊又喜,抢上去道:“你怎知道他又这些症侯”楚月儿这时才见他来,甜笑道:“我切他的左右脉相,右关虚弱,左寸沉数,除此之外倒无其它异相。这右关虚弱乃脾土不畅,以至不思饮食,左寸沉数是气虚火旺,便会口舌生疮,夜不能眠。”她提笔在竹简上开了一个药方,上面写道:“麦芽二钱、神曲三钱、沈香二钱、黄芩钱半、青黛一钱、人参二钱。”将药方交给东皋公,东皋公看了看,点头道:“这方儿尚可,不过老夫先前看这人体弱气虚,黄芩最好减半钱为佳。用药须得因人而异,这人若有龙伯这样的体格,黄芩、青黛用五钱也无妨。”伍封听得一头雾水,楚月儿却会意道:“师父言之有理。”将药方拿过来,将黄芩也改为一钱,交给夏阳,夏阳带着侍女捡药称了三剂,用葛包好,透过帘子交给帘外那人。楚月儿道:“此药用沸汤煮成一觞,共三剂,每日服一剂,如不好再来。”帘外那人接过,在地上叩了几个头,高高兴兴去了。立时又有一人到帘外来请楚月儿诊治不提。

伍封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阵,问东皋公道:“师父就这么看着,万一月儿断错了症如何是好”东皋公听他顺着楚月儿的称呼也唤自己为“师父”,笑道:“家师所传有望、闻、问、切四种诊断之法,月儿身份高贵,只能在帘后切脉,这望、闻二法暂不可用,只用这最难的切法就成。老夫在这里看过,却瞧能见到帘外那人的面色,心中自有断定,月儿若说得与老夫所诊相同,老夫便只看看药方。若不同时,再与月儿研看。如是疑难杂症,老夫才会亲自切诊。”伍封到他身边看时,原来这卧床正侧对着厚帘旁边的门户,由此处看去,恰好能见到帘外人的脸。

伍封点头道:“原来如此,有师父如此悉心教导,月儿的医术必有所成。”东皋公点头道:“月儿资质之佳是老夫平生仅见,老夫让她不辞劳苦,每日诊知三四十人,便是想让她由实际断诊中学习医术之中不可言传的精妙之处。”伍封点头道:“这个晚辈理会得,就好象学剑一样,练熟剑法并不能成为高手,唯有不断地实战对练才能领悟剑术之妙境。”东皋公道:“换了别人,一日怎看得了这么多病人好在月儿体魄异于常人,终日不倦。”他顿了顿,道:“眼下日已西沉,辩证不便,看完这人便休息吧。”

侍女们去将外面等候的人打发,着他们明日再来,待楚月儿写完了药方,夏阳捡药交给那人后,这才闭馆。伍封与楚月儿、春夏秋冬四女和东皋公一起用饭,他由午到日落都在单骄酒宴之上,是以此刻并不饿,不过是做一做样子,陪他们一起用饭。用过饭后,东皋公体力不支,自去休息,楚月儿面带忧色,道:“师父这体力一日不如一日,每日又这么辛苦,只怕不大好。”伍封点头道:“他老人家年纪高大了,须得小心保养才是。月儿,眼下你的医术甚高,觅个机会为师父把脉,瞧瞧他如何。”楚月儿摇头道:“师父让我给人切脉,唯独不许为他切脉。”

伍封担心道:“只怕”,才说了两个字,商壶来报道:“姑丈,门外来了个人求见,说是齐国的故人。”伍封听说是故人,忙道:“请他进来。”等那人到了堂上,众人看时,原来是子剑之子、田盘的小舅子恒善。这人满脸灰尘,衣襟污浊,看来甚是狼狈,众人不禁吃了一惊。

虽然伍封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不过念在与田氏和子剑的交情,也不至于对他心有恶意,笑道:“原来是恒兄,怎么有空到成周来,又弄成这番模样”恒善道:“龙伯,家父有难,小人特来求援。”眼光向四周瞟了瞟,欲言又止。

伍封知道他是见堂上人多,虽然楚月儿等人是自己人,可堂上还有不少周元王所赐的侍女寺人,不知心腹,忙将恒善带到厢房之中。恒善道:“龙伯,小人父子奉田相之命到秦国贺其新君之立,家父想饶道成周来拜访龙伯。不料在孟津渡口被人劫杀,对手甚是厉害,家父与小人夺小舟而逃。眼下家父受了伤,派小人来求援。”伍封心中甚觉奇怪,秦国与齐国向来无甚交情,齐平公之立秦人未曾派使,秦厉共公新立田恒又怎会大老远派使者去何况秦厉共公是自己率王师扶立的,自己是齐君之婿,田恒又何必多此一举派遣使者况且时间也不大对。不过此刻已经无暇理会其中的缘故,问道:“令尊现在何处”

恒善道:“家父现在河中舟上。”伍封道:“事不宜迟,在下带几个人将令尊接来。”当下叫上商壶,带了三十铁勇出府,由恒善引路,赶上北门正要关闭,守门关将见是龙伯出城,忙不迭又将城门大开,满脸赔笑问道:“龙伯忙于军政之事,眼见天黑了,龙伯还要出城巡视,委实辛苦,未知今晚会否回来”伍封道:“虽然是一阵便回,但这城门还是要关了。”关将点头道:“既然如此,小将便先关了城门,在此等龙伯回来。”

孟津离城不过数十里,伍封等人快马驱车,不一会便到了孟津渡口。此刻天色昏暗,恒善往河心看了看,打了声唿哨,便听由东面的河上也传来一声唿哨。恒善脸露欣慰之色,道:“家父安然无恙,还在河中。”带在众人沿河岸往东而行,不出六十步,便见一叶渔舟由河心靠来,一个老者缓缓走上船头,正是子剑。

虽然伍封与子剑之间并无很深的感情,但久在异乡,忽见国人,伍封不免心中喜悦,忙下了车,跃上船头,道:“子剑先生可好”子剑微笑摇头,道:“恒某受了些伤,不过还不致于一命呜呼。”伍封点头道:“恰好神医东皋公在我府上,先生随我入城,正好请神医来治。”

子剑摇了摇头,道:“恒某不便入城,其中缘由龙伯一阵间便会知道。”他看了看伍封身后的从人,向伍封使了个眼色。伍封会意,随子剑入了船舱。

伍封见他神神秘秘的,正要相询,忽听舱后传来小儿啼哭之声,大感愕然。子剑忙转到了舱后,抱出了一个小孩儿来,在怀中摇摇晃晃,哄那小孩儿睡觉。伍封见这小儿不足一岁,却生得十分强壮,又见子剑满脸慈爱之色,浑不似一个名震齐国的剑术名家。

伍封忍不住笑道:“这小儿是谁看来倒与我那早儿有些相像,都是一般的虎头虎脑。”子剑小声道:“这是燕儿之子,名叫田白。”

正文 第四十七 惠而好我,携手同车

伍封吃了一惊,道:“这是燕儿生的儿子为何叫田白而不是赵白咦,我听说燕儿生了一子,名叫赵浣,怎么又成了田白”子剑道:“其实燕儿生了一对孪生孩儿,长子名叫赵浣,田白是次子。不过那接生的是田力请来的妇人,这第二个孩子生下来便藏好,带出了赵府,是以赵氏上下谁也不知道燕儿一胎生了两个儿子。”

伍封大奇,心忖田燕儿生了二子,为何非要藏起一个,弄得如此神秘子剑道:“这事情要从田相说起。上次得龙伯之助,田相立了盘儿为嗣,这几年龙伯在外,田氏之势愈大,田相以为非田氏族人总有异心,于是辟大室无数,在国内选七尺以上女子百余人纳为后房,纵其宾客出入不禁,以此来壮大田氏一族。如今又生子十余人,还有十余妇人已经有孕在身。这十余子之中,也有极得田相欢心者,不过恒某疑心其中十有八九非田相之子。”伍封皱眉道:“田相这么搞法,还真是聪明,这些子女不管是否其亲生,含含糊糊也算得上田氏族人,只是兄弟多了,日后不要生乱才好。”子剑叹道:“龙伯一语中的,其实恒某这次来便是为了这件事。”

伍封不解其意,心忖田恒这事与你何干子剑道:“盘儿虽被立嗣,但有一件弊处,便是素儿未曾生子,不仅是素儿,盘儿的几个姬妾也无子。眼下终日有人在田相面前说三道四,暗示要改立嗣子,否则盘儿之后,又立谁为嗣田氏族中不免兄弟失和,这事情未必不会发生。”伍封点了点头,心忖眼下田恒多了十余子,再过些年,生六七十子也有可能。田盘无子,等他嗣田氏之长后,不免要另立子嗣,这六七十兄弟及其子侄定有一二百人,到时候争竞起来,后果难以预计。

子剑道:“本来盘儿日后择一佳侄,早立为嗣以断他人之念头也未尝不可,但这些兄弟子侄是否真是田氏的血统便令人生疑了,盘儿可不愿意将田氏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家族交给外人之手。”伍封道:“以田相之精明,这事情难道想不到”子剑道:“田相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这么想,在他心中,宁愿含含糊糊也不欲弄清楚。”

伍封问道:“这事与四小姐又有何相干”子剑道:“数月之前,四小姐有喜之事传到齐国,田相派了善儿与华神医来探视,善儿与四小姐说起这事,四小姐也甚是烦恼。那时华神医为四小姐切脉,知道四小姐身怀双胞。四小姐便有了主意,若生二女便罢,如果生有子,便将此子送回齐国,这之前让素儿假称有孕,避居画城,又让华神医不将此事说出去,等此子生出来,便由善儿悄悄带往齐国交给素儿,伪称是素儿所生,日后继嗣田氏。”

伍封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心想:“燕儿行事怎会如此荒唐天下做母亲的,哪会甘心将自己的儿子送人”心中颇有些不大相信。子剑道:“这事说出来的确不易使人相信。不过这的确是燕儿的主意。燕儿送了一物给龙伯,作为信物,说是龙伯见了此物,便知道是她的主意,另外,此物交给龙伯也算是得其所哉。”他由怀中取出一物,交给伍封,伍封接过看时,原来是那颗夜明珠,用金链穿着。这珠子伍封曾见过两次,开始是见田恒佩过此珠,后来又在田燕儿身上见过,是中山人的宝物,与楚月儿所佩的那一颗正是一对儿。心想:“燕儿说此珠给我是得其所哉,必是指与月儿那颗正好配对。”想起田燕儿对自己一往情深,心中微觉伤感,顺手将夜明珠挂在颈上。皱眉道:“燕儿此计甚是荒唐。”

子剑道:“盘儿与善儿曾仔细想过,此计虽然荒唐,却正因其荒唐,便无人会生疑,反而容易成功。恒某本来还有些疑虑,因为此子是赵无恤之子,继承田氏,不免便宜了赵氏。可盘儿说了,就算是他与素儿之子,也只有一半是田氏的血脉,燕儿之子也是如此,并无区别,这总比那些来历不明的子嗣要好。于是乎素儿便自称有孕,避居画城。这事情干系重大,恒某便找个理由,与善儿一起悄悄到晋国。等了些日子,燕儿生下一对双生儿子,偷偷让接生的妇人带走了一个,交给老夫,十分顺利。”

伍封心忖这事有些难办,但他们谋划已久,而赵氏又根本未有防范,里应外合,自然是一举成功。问道:“既然这事办得顺利,你们为何又被人追杀”子剑叹道:“本来按燕儿的意思,让善儿将那接生的妇人送到楚国去,赠以厚金。但恒某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事情不妥,日后这妇人露出点蛛丝马迹,不仅会让田氏一族大乱,更会令田、赵交恶,后果难以预计。恒某只好狠下心来,将那妇人杀了灭口。”

伍封暗暗一惊,叹了口气道:“这妇人帮了大忙,反而被杀,不免冤枉,先生此举太残忍了些。”子剑道:“其实这妇人身份低贱,死不足惜,恒某倒觉得没有什么。不过杀人不详,恒某看在田白这小孩儿的面上,一时心软,派人拿了一百金送到那妇人家中去,只说是驷马失惊,狂奔中踢死了妇人,纯属意外。妇人的家人不知道这事情的缘由,有了这百金,也无暇细问妇人的死因,像她这样的妇人,百金可买来二十人,这一百金也算对得住她了。可这么一来,反而生出事来。原来这妇人有个兄弟在智府为奴,刚好前些时智府失窃,有人怀疑妇人的兄弟,智府派人在妇人家中搜寻,发现妇人家中藏金之多,胜过智府所失,追问起来,便露出了马脚。絺疵是个多疑的人,派人捉拿这家人。恒某见情势不妙,遂杀了这一家人”,伍封站起来惊道:“什么你,这真是”,子剑叹道:“桓某也不愿意,但没办法,只好匆匆出城。智府的人一路追赶,那豫让剑术十分高明,桓某便伤在他的剑下,好在桓某用黑灰涂了脸,不怕被人认出来。”这时,恒善也走入船舱,向伍封点头招呼。

伍封问道:“豫让跟上来了吗”子剑摇头道:“这人剑术虽高,却不算聪明,总算被恒某摆脱了。恒某在河边夺了一舟,由善儿直驶而来。”伍封皱起了眉头,心知那舟上的人想必已经被这父子二人杀了。子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