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大城市招待所肯定贵得很,跟着大哥嫂子一起,霍沉舟肯定不好意思让自己这个婶子掏钱,这住宿费说不定就省下了。
林静姝一听,心里有些不乐意,但面上还是客气地说道:“让沉舟随便给我们找个便宜点的招待所将就一晚就行了。”
沈晚却说:“爸,妈,不用住招待所,家里有地方住,我已经收拾出来了。”
林静姝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沈晚:“啊?有地方住?什么地方?沉舟在部队的家属院不是不方便外人住吗?”
她知道部队有纪律,家属院一般不允许亲戚留宿的。
沈晚没有直接说是自己的房子,只是说:“不是家属院,我有个朋友,有一个老房子空下来没人住,我和他提了,说可以借住几天。”
林静姝一听,心里却有些过不去,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是你朋友家,我们这一家子人住进去,太打扰人家了,其实我们住招待所就行,真不用你欠这么大人情。”
沈晚笑了笑,语气轻松:“妈,您别担心,我那朋友人很好,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跟他说了情况,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真没事,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霍文渊这时开口道:“静姝,既然晚晚都安排好了,也是一片心意,咱们就别推来推去的了,让孩子为难。晚晚的朋友能答应,说明关系确实好,咱们就听孩子的吧。”
旁边的刘英早就听得心痒难耐,她可不愿意花钱住招待所,能省一点是一点,连忙帮腔道:“是啊大嫂!晚晚有这份心,是孝顺,咱们做长辈的就别瞎客气、瞎折腾了,有现成的好地方住,干嘛非要去花那个冤枉钱?晚晚的朋友肯定也是敞亮人!”
林静姝白了刘英一眼,懒得搭理她那些小心思,但听丈夫和儿媳妇都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只是对沈晚温声道:“那就麻烦你和你朋友了,我们一定注意,不给人家添乱。”
“没事,妈。”
吃完饭,霍沉舟和沈晚便开车带着三位长辈前往住处。
刘英坐在车上,心里盘算着,估计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单间,到时候他们几个老的还得挤一挤,说不定还得有人打地铺。
不过能省下住宿费,挤点就挤点吧。
然而,当霍沉舟将车子稳稳停在一栋独立的、带着小院子的大房子前时,刘英彻底愣住了。
她推开车门,看着眼前这栋房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晚……我们、我们要住在这里?”刘英指着房子,满是不可思议。
沈晚:“对呀,婶子,就是这里,里面我都打扫过了,被褥也都是新的。”
刘英站在大门口往里面看了看,还是觉得不真实,忍不住又问:“这么好的房子……你朋友说借给你就借给你了?这得是多好的交情啊?”
她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猜测沈晚这朋友到底什么来头,是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沈晚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暂时还不打算说这房子其实是秦老爷子送给她的,要是说了,以刘英的性格,估计得惊得跳起来,然后问东问西没完没了,甚至可能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这样就挺好。
沈晚拿出钥匙,打开门,带着他们进了房子。
林静姝和霍文渊看见这宽敞明亮、装修虽然不算新潮但非常齐整干净的大房子,心里也很惊讶,但他们是教书先生,骨子里有知识分子的清高和持重,惊讶归惊讶,面上却没怎么表露,只是暗自感叹儿媳妇在外面确实有出息,人缘也好,朋友肯借这么好的房子。
刘英却不一样,她一脚踏进客厅,就被那光滑的水磨石地面、高高的天花板、亮堂的大玻璃窗给震住了,忍不住大声惊呼:
“我滴个亲娘嘞!这房子也太气派了!跟那些大干部住的房子似的,瞧瞧这地,多光溜,这窗户,多大,这得多有钱、多有能耐的人,才能住得上这样的房子啊!”
她一边说,一边啧啧称奇,眼睛都不够用了。
沈晚没理她的大呼小叫,直接带着公公婆婆来到采光最好的主卧:“爸妈,这屋朝南,阳光最好,你们暂时就住这间吧。”
林静姝对居住环境没有太大要求,只要干净整洁就行,她看着儿媳细心周到的安排,心里很熨帖,温和地点头:“行,听你的安排,晚晚,辛苦你了。”
刘英见状,连忙凑过来,在几个房间门口探头探脑,迫不及待地问:“那我住哪间啊?”
沈晚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其他几间空着的客房,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不还有房间吗?你看着住,住哪间都行。”
刘英立刻看中了主卧旁边那间也很宽敞、带个小阳台的次卧,眼睛放光:“我看旁边这间就挺好,我能住这间不?”
沈晚无所谓地点点头:“行,住呗。”
得到允许,刘英立刻提着行李钻了进去。
她连鞋子都没脱,直接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就扑到了那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弹簧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床可真软和!这被子真轻真暖和!啧啧,城里人可真会享受啊,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好的家具,说不住就不住了,借给别人住,真是大方……”
林静姝在门口看见她这副粗鲁又眼皮子浅的模样,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她走过去,提醒道:“她婶子,你不是专程来看秀云的吗?正好现在安顿下来了,要不让沉舟带你过去看看秀云?”
刘英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摆摆手:“不急不急!嫂子,你们不也还要在这里住好几天吗?我坐了这么久的火车,骨头都快散架了,累死了,让我也好好歇歇脚,喘口气嘛!明天再去也来得及!”
林静姝见她这副惫懒样子,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无奈地对沈晚和霍沉舟说:“晚晚,沉舟,你们也忙了一天了。你婶子她就这样,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话多。那今天我们就先在这里歇歇脚,收拾一下,你和沉舟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看我们也行。”
沈晚也觉得这样挺好,省得听刘英没完没了的惊叹和盘问,便点头应下:“好,爸妈,那你们先休息。厨房里有米面,冰箱里有些简单的菜,你们先凑合吃点,缺什么明天我们再带过来。”
“行,你们路上慢点。”
霍沉舟和沈晚告辞离开,走出了房子。
一坐进车里,霍沉舟就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对沈晚说:“我也没想到,我婶子会跟来。她那人就那样,说话办事有点不着调,没什么眼力见,要是她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你别往心里去。”
沈晚系好安全带,笑了笑:“没事,我还能跟她计较这个?只要爸妈住得舒心就行。你婶子就当是多添了张嘴吃饭,她待不了几天的,看完秀云估计就走了。”
沈晚和霍沉舟一走,刘英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她拿起刚才在车上没吃完、顺手带下来的橘子,也不管手脏不脏,直接坐在刚铺好的客卧床沿上就开始扒皮,橘子皮随手扔在地上,橘络也不清理干净,汁水都滴到了床单上,吃得啧啧有声,完全把这当成了自己家。
林静姝在一旁收拾东西,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她这人爱干净,也讲究规矩,实在看不过眼,忍不住开口道:“她婶子,这橘子皮扔地上不好吧?还有这床单刚铺上,沾了汁水不好洗。”
刘英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嘴里塞着橘子,含糊地说:“哎呀,没事儿!一会儿我扫扫就行了,床单脏了洗洗呗,多大点事儿,嫂子,你就是太讲究了!”
林静姝看她这态度话,脸色有些不好看。
霍文渊在一旁见状,轻轻拉了拉妻子的袖子,低声劝道:“算了,随她去吧,又不是常住,等秀云那边看完,她走的那天,咱俩再好好收拾打扫一下就行了,别为这点小事置气。”
林静姝知道丈夫说得对,跟刘英这种人计较也没用,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跟着丈夫回到了主卧。
主卧宽敞明亮,收拾得干干净净。林静姝脱掉外套,也感觉有些疲惫,便靠坐在床上休息。
霍文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林静姝忍不住感慨道:“老霍,你看晚晚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自己买那么好的车,说话办事,那份气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我现在倒觉得,是咱们家沉舟高攀了她呢。”
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霍文渊重新戴上眼镜,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那可不是,晚晚这孩子,心气高,本事大,但人却一点不飘,对沉舟、对小川、对咱们,那是真心实意的好。沉舟能娶到她,确实是咱们老霍家的福气。”
林静姝点点头:“是啊……我现在就盼着,晚晚这一胎能顺顺利利的,要是能再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女看看,那我这辈子可就真的圆满了。本来以为,有小川一个宝贝孙子,我就知足了,没想到……我这老婆子,晚年还能有这么大的福气。”
霍文渊心中也是一片柔软:“会的,一定会的,晚晚身体好,沉舟也仔细,肯定没问题,咱们就等着享儿孙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