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肉看起来还很新鲜,带着屠宰后特有的、淡淡的血腥气。
沈晚皱了皱眉,下意识捂住鼻子,朝敞开着门的客厅喊了一声:“霍沉舟!”
霍沉舟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显然正在打扫。
沈晚指着地上那扇极具冲击力的东西,一脸错愕地问:“这是什么情况?这肉哪来的?”
霍沉舟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正要开口解释,周凤英已经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晚晚,是我呀!惊不惊喜?”
沈晚看着她:“是你送的?”
周凤英摆手:“可不只是我,是我爸妈!老家有个亲戚,正好赶上那边农场处理一批淘汰的猪,肉质特别好,他们就托人多买了一些,我们家留了点,剩下的就想着给你们家也送点来,给你补补身子。”
沈晚看着地上那扇猪肉,哭笑不得:“这叫一点?凤英,这也太大了吧?我们家就三口人,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周凤英满不在乎地笑道:“嗨!怕什么?吃不完可以腌起来做腊肉、灌香肠嘛!实在不行,给邻居分分也行,这可是好东西,难得碰上这么好的肉,你就安心收着吧。”
沈晚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分一点给顾战吧?”
周凤英忙说:“不用不用,他有!我爸妈分给他一块最好的后腿肉呢,估计够他吃好几顿了,你就别操心了。”
沈晚看着地上这扇肉,还在发愁怎么处理,霍沉舟已经从厨房里拿出了一把厚重的斩骨刀和一块干净的砧板。
他将砧板放在地上,然后对着那扇猪肉上下打量,似乎在规划下刀的位置。
“别愁了,我现在把它分成小份,天气不热,能放一段时间。”
沈晚点点头:“行,那你小心点。”
霍沉舟“嗯”了一声,手起刀落,他力气大,厚重的刀锋顺着骨骼和肌肉的纹理切入,发出“咔嚓”或“噗嗤”的声响,不一会儿就将一整扇猪分解成了腿肉、排骨、五花肉等几大块。
沈晚怕被油星或者骨头渣子崩到,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周凤英看着她这小心的动作,忍不住又念叨:“你看看你,都怀孕了,还天天在外面忙活那些事,多累啊,你就应该听我的,好好在家休息,养养胎。”
沈晚无奈地笑了笑:“我倒是想,可实在闲不住。手里的事一桩接一桩,总得处理。”
“对了,”周凤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神秘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告诉你一个事儿。”
沈晚见她这副卖关子的样子,一边帮霍沉舟递装肉的盆,一边随口猜测:“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总不能你和顾战要结婚了吧?”
她本是随口一说,结果见周凤英不说话了,有些不对劲。
沈晚有些错愕地看她:“真要结了啊?”
周凤英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神情带有一丝甜蜜,轻轻“嗯”了一声。
沈晚替周凤英高兴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好奇:“话说,周首长是怎么松口的,你用什么方法说服他的?”
周凤英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管他怎么想?是他自己当初撂下的话,只要顾战能恢复到重新通过军事体能考核的标准,并且他负责的营队,各项训练成绩必须保持在团里前三,他就没话说。”
“现在,顾战的胳膊恢复得差不多了,考核早通过了,他带的营,成绩一直稳在团里前二,偶尔还冲个第一。老头子自己定的规矩,现在达到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要是敢反悔,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晚听了,也不由得笑了:“那日子定了吗?”
周凤英:“正在挑呢,大概下个月,不过我跟我爸还有顾战都说了,我不喜欢大操大办,太累人。就请两家人,再加几个要好的朋友,在饭店里摆两桌,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就行,简单点。”
沈晚微微蹙眉:“那也太简单了吧?毕竟是人生大事。”
周凤英摇头:“不寒碜,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觉得这样挺好,自在。”
沈晚看着周凤英脸上那份找到归宿后的笃定和幸福,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身边的好朋友都要成家了,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正缘,她心里也为凤英感到由衷的高兴。
“行,你觉得好就行。等日子定好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沈晚笑着说。
周凤英立刻点头:“那当然!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你!”
霍沉舟还在旁边埋头吭哧吭哧处理肉排,剁骨头的声音咚咚作响。
周凤英看了看时间,说:“那我先走了,晚晚。”
沈晚送她到门口:“路上慢点,替我谢谢首长和杨主任。”
送走周凤英,沈晚看着旁边那个已经装满大块排骨和精肉的搪瓷盆,想着帮忙搬到一边。
她刚弯下腰准备端盆沿,旁边霍沉舟已经伸过来一只手,挡住了她。
霍沉舟:“你别动,沉。我自己来就行,你回屋歇着去,桌上有好吃的,边吃边等晚饭。”
沈晚直起身,有些好奇:“什么好吃的?”
霍沉舟:“桃酥,刚出炉的,你去尝尝。”
沈晚眼睛一亮,她最近确实有点馋这些甜香的点心:“真的?那我爱吃。”
她回到客厅,果然看见桌子上有一包金黄酥脆的桃酥,上面还撒着芝麻,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果然香甜香甜的。
霍沉舟在屋外提醒道:“少吃点,垫垫就行,不然晚饭该没胃口了。”
沈晚嘴里含着桃酥,含糊地应了一声,捧着油纸包,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走去,显然没太往心里去。
沈晚回到卧室,舒服地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一只手端着本医书,另一只手则拈着金黄酥脆的桃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忙了一天,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一会儿了,她觉得惬意极了。
不知不觉间,一整包七八块桃酥,竟被她悉数消灭干净。
等她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拿时,只摸到了空荡荡、油乎乎的油纸包。
沈晚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想起刚才霍沉舟的叮嘱,她心里顿时有点发虚,连忙想把空油纸包扔掉消灭证据。
然而,已经晚了。
霍沉舟正好走进来看她在干什么,他的视线精准落在了床头那个空瘪的油纸包上,眉梢轻轻一挑。
他大步走过来,拿起油纸包看了看,里面果然干干净净,只剩了点碎渣。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沈晚:“全吃完了?”
沈晚赶紧擦了擦嘴角的芝麻碎,讪讪地笑了笑:“嗯……挺香的,我没注意,吃着吃着就没了。”
霍沉舟看着她那略带心虚的小表情,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晚上还能吃下饭?。”
沈晚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笃定:“放心吧,你得相信我!我肚子里可是两个人的饭量呢,我留着肚子呢!”
霍沉舟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将信将疑。
但转念一想,她怀着孕,胃口时好时坏,难得有想吃的东西,吃多了就吃多了吧,总不能真跟她计较。
他无奈地摇摇头:“行,你能吃就行,那我去做饭了,你歇会儿。”
霍沉舟走后,沈晚独自坐在床边,感受了一下胃里的饱胀感……嗯,好像确实有点撑了。
不行,得活动活动,不然晚上真吃不下饭,霍沉舟肯定得念叨,而且对身体也不好。
她想了想,慢慢站起身。
怀孕才三个多月,身体还算灵便。
她先在房间里慢慢地来回走了几圈,然后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做了几个幅度极小的、舒缓的伸展动作,主要是活动一下手臂和肩膀,又扶着床沿,轻轻踮了踮脚尖再放下,促进一下血液循环。
动作都非常轻柔缓慢,感觉微微出了点薄汗,胃里似乎也没那么撑了,她才停下来,重新坐回床边,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