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示意他讲下去。
贺瑾:“姐,咱们这次在滨城收的钢铁边角料,无论数量还是种类,对一师和二科现阶段来说,足够了,甚至有些富余。再多,运输、储存、消化都是问题,反倒容易招眼。这次我们是来学习的。”
贺瑾看向远处那些高耸的烟囱和庞大的厂房轮廓:“哈飞让我们看到了门里面的光景。那鈦合金,那铸造工艺,不是咱们现在能碰、该碰的东西。前者是帮忙,后者性质就变了。”
王小小接过话头:“你的意思是,今天去三大动力厂,目標就一个:看。 用眼睛看,用脑子记。看看咱们国家最先进的电机、锅炉、汽轮机是怎么造出来的,看看人家的厂房布局、工人面貌、管理气度。看看这些『顶樑柱』厂子的『气象』。但一样东西都不要,不问,不流露出任何『想要』的意思。”
贺瑾点头:“钢铁边角料够了。人情咱们在滨城已经用教李副团长和陈团长做护具,抵消了,钢铁边角料咱们也攒下了一些。
现在再去伸手,就是贪。贪多嚼不烂,还会让人怀疑咱们这趟来的真正目的,是不是打著收废料的幌子,另有所图”
王小小彻底明白了,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边角料越多越好。
贺瑾重重点头:“所以,今天就是纯参观学习,树立一个好奇但懂分寸的好印象,为以后是可能铺路”
王小小跨上车:“小瑾你说得对!咱们这趟滨城之行,还差三大动力厂,是咱们在滨城工业地图上的最后几块拼图,看完了,这趟见识就算圆满。”
他姐发动车子,引擎声平稳,小瑾笑眯眯说:“一个刚刚规规矩矩参观哈飞,他们再去三大动力厂,他们对先进工业充满单纯敬仰的少年学员,总比一个四处搜罗边角料、眼神乱瞟的小採购员,看起来更顺眼,也更安全。”
王小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走,上课去。”
目標:哈尔滨电机厂、锅炉厂、汽轮机厂。
三大动力,国之重器。
他们没再试图找任何苏厂长那样的熟人,也没提丁建国。
到了电机厂气派的大门口,她和贺瑾一起,两人整了整簇新却难掩稚气的军装,走到值班室窗口,双手递上学员证,声音清晰却不张扬:
“同志您好。我们是辽源山区二科的学员,来滨城出差学习。领导要求我们,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咱们国家先进的工厂,学习工人阶级的奋斗精神。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在允许的范围內,简单参观学习一下我们保证遵守一切规定,绝不打扰生產。”
值班的是个老师傅,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两个半大孩子,军装是真的,证件是真的,眼神乾净,態度恭敬,老话说得好,好孩子都是人家的。
老师傅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二科的跑这么远来学习就你俩”
“是,就我们俩。领导说,年轻人要多看多学。”王小小回答得一丝不苟。
老师傅沉吟了一下,厂里有规定,但这俩孩子看著实在不像能有什么威胁。
他挥挥手:“进去吧,直接去厂部办公室登记,他们会安排。记住,只许在指定区域看,不许靠近工具机和带电设备,不许乱问,更不许乱摸!”
“是!谢谢同志!”王小小和贺瑾敬了个礼,標准利落。
在厂部办公室,面对负责接待的年轻干事,他们的问题完全围绕著精神和气象。
“干事同志,咱们厂是什么时候建成的第一批老师傅是不是特別艰苦”
“墙上那张奖状是什么时候得的能跟我们讲讲背后的故事吗”
“那个最大的车间是干什么的哦哦,水轮发电机!真大啊!咱们工人师傅真了不起!”
贺瑾更是发挥“无知”本色,指著远处一台庞大的工具机,用一种混合著敬畏与天真地语气问:“那个……就是报纸上说的『万吨水压机』吗它一天能生產多少零件”其实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水压机,而是一台重型龙门铣。
贺瑾觉得自己脑袋很疼,装白痴他都觉得自己是白痴了。
看到他姐脸都微笑僵住了~
年轻的干事被逗乐了,耐心解释,带著他们沿著划定的参观路线走,介绍厂史、荣誉、生產流程。
王小小和贺瑾听得无比认真,不时发出真诚的惊嘆,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不过记的都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工人阶级伟大”之类的词句,以及一些公开的数据和流程名称。
儘管姿態低、问题傻,但他们的眼睛並未閒著。
只是目光的落点变了。
王小小不再扫视角落的废料堆,而是仔细观察:物流流向、管理细节、人员状態……
她在心里默默勾勒著一幅现代化大工厂的生態图谱,规模、效率、纪律、士气。这些,是比几块特种钢材更宏观、也更难偽装的实力。
哈飞那一眼看到的是尖端,而三大厂让他感受到的是厚重。
一种令人安心又心生敬畏的、属於大工业的厚重,这个是適合老百姓生活的基石
每个厂参观时间控制在一小时左右。
结束时,王小小都会再次向陪同人员郑重道谢,並表示收穫很大,深受教育。
绝口不提任何具体需求,不留任何联繫方式,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阵。
之后参观的厂,都是这样的操作。
军装+態度好+孩子,是他们能进任何大厂参观的通行证。
他们今天完美扮演了最守纪律、最好奇、也最无知的学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