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天上的惠施神色有些遗憾,那口诡譎飞剑是他的第二口剑,剑名『青矩』,与『老书虫』截然不同。
『老书虫』是一江剑,江水滔滔,声势大,剑意又大又重,行事堂皇。
而『青矩』取自『鬼闪青炬啸,阴兵夜行军』,走的是伏击刺杀一道。惠施又施加禁气,魘祷,鬼隱……等无上术法神通,致使这口『青矩』更加阴沉鬼祟,最擅长收敛剑气於无,杀力极大,追求的就是一击毙命,瞬间分出生死。
惠施倒是不期望青矩能一击毙命,他想的是一击重伤李景源,奠定胜局。可惜李景源反应太快,体魄也太过强韧,致使势在必得的一剑收效甚微。
李景源摸了摸脖子伤口,鲜血仍在流淌,染血的指头上带出著些细如头髮丝的幽绿色剑气,如附骨之疽,难以除尽,很是麻烦。
李景源仰头,面无表情道:“你这儒家大贤,用这种暗箭伤人的伎俩是否对得起浩然二字。”
惠施笑了笑,伸手一握,青矩剑显现本来面目,一口犹如幽绿鬼火的剑身,隱隱约约,模模糊糊,如一条入云蛟龙,见首不见尾,缓缓道:“作为帝王问出这等天真幼稚的问题,我倒向问问你坐下的龙椅稳不稳当。”
李景源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自己问的確实可笑。这场问剑可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和两国开战,沙场斗將一个道理。
沙场之上只有生死,哪讲究手段,堂皇正大也好,鬼祟伎俩也罢,活著才是最大的道理。
李景源平静道:“刚才那一剑很精彩,换做其他七境巔峰大修士最起码是重伤下场,若是再不慎一点,便是惨死结局。”
惠施平静回应:“我说了,我比仲师兄更擅长打架。”
又补了一句:“杀人也更擅长些。”
李景源点点头道:“都说学宫文庙功德林里的读书人都是些只知道钻研学问道理的腐儒秀才、老学究,你倒是大不一样。”
惠施轻笑道:“君子不器,周而不比。读书和杀人,其实道理都差不多,都要用心钻研到深处,才能精通。”
你一言我一语,俩人此时像是在閒聊拉家常一般。
李景源摇头失笑:“君子不器,周而不比这两句圣人言能这么用还有你把读书和杀人一概而论,孔圣人要是听到了,恐怕要被你气吐血。”
惠施微笑道:“读书学道理是给讲理的人讲道理,打架杀人是给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都是在讲道理,又有何区別。”
惠施幽幽嘆了一口气,似乎说到心坎里,还说了一句肺腑之言:“这世间事万言难尽,不愿讲理的人太多了,我们这些读书人不能光拿戒尺,也得提剑拿刀,真得砍那些不讲道理的人才行。”
李景源哈哈笑道:“孔圣人那一手提书,一手握戒尺的圣像可是世人皆知,你是在说孔圣人吧。”
惠施摇头否认道:“我可没说,至圣先师可不迂腐,他老人家活得久,看得多,道理比谁都懂。迂腐的是下边的一些读书读傻了的冬烘先生、酸秀才,我儒家这种人特別多的。”
李景源脖子处的伤口彻底癒合,他笑容收敛,面无表情道:“閒谈就到此为止吧,接著问剑。”
惠施点点头,隨手丟掉青矩,青矩眨眼消失无踪,不知去向,在惠施这位小天地圣人的刻意掩护下,很难找到它的踪跡。
惠施是故意当面隱匿青矩,就是想让李景源心中始终有一份无形忌惮。
倏忽间,四座汪洋大海汹涌而动。
三山五岳十瀆之后,只剩下最后的四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