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谢陛下!」
范东阳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了圣意在手,无论武安侯府或三千营驻地都将畅通无阻。
「至于薛淮去西山之事。」
天子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徐徐道:「让他去吧,年轻人总要经历些风浪」
。
范东阳恭敬应下,旋即行礼告退。
殿内,天子独自一人静坐。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榻沿。
「朕容得下你们有私心,可如今你们竟敢把朕当刀使,让清流宁党联手逼宫,让三千营变成斗兽场,连风景秀丽的西山都透著血腥味,你们是在试探朕的耐心?」
他拿起一枚黑玉棋子,轻轻点在面前棋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星位上。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未明,而天子执棋的手稳如山岳。
京郊,西山。
暮春的山风吹过层峦叠嶂,掠过苍翠松柏,卷起官道上细碎的尘土。
薛淮勒马停在一处山坳入口,抬眼望向前方。
「大人,转过前面那道弯,应该就是听风小筑了。」
——
叶庆策马上前低声告知,冷峻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两侧寂静的山林,江胜和三十余名精锐护卫无声散开,隐隐控制道路两侧,人人神色凝重气息沉稳。
山坳深处,几株高大的银杏掩映下,一座青砖黛瓦的别院悄然矗立。
院墙高耸,门楣上悬著「听风小筑」的匾额,字迹清雅,却透著一股隔绝尘嚣的疏离感。
院门紧闭,只有门前石阶清扫得异常干净。
薛淮一夹马腹,一行人缓缓行至门前。
江胜正要上前叩门,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拉开。
一名身材魁梧、约莫四旬上下的汉子当门而立,他身著劲装腰挎长刀,面容黝黑粗犷,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之后,落在为首的薛淮身上,抱拳行礼道:「在下安远侯府亲兵队正郭彪,敢问尊驾何人?此地乃安远侯爷私邸别院,不接外客。」
薛淮端坐马上,淡然道:「本官通政司右通政薛淮,奉旨查办兵科给事中刘炳坤身死一案。特来寻贵府别院休养之客,三千营左哨参将吴平问话。还请吴参将出来一见。」
郭彪眉头微皱,语气更显生硬:「原来是薛大人,吴参将并不在此处。」
「不在?」
薛淮直白地说道:「据本官所知,吴参将数日前告假,正是奉魏国公与安远侯之命在此听风小筑静养,怎会不在?」
郭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强压著情绪道:「回大人,吴参将确曾在此休养,然其伤情反复,此地僻远延医不便。今日一早,已有贵人府上派人来接,将吴参将接往更适宜静养之所,所以此刻院中并无吴参将。」
薛淮心中一动,面上不显焦躁,又问道:「不知是哪位贵人派人接走了吴参将?本官奉旨查案,还请你如实告知。」
郭彪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十分顾忌薛淮的身份,遂硬邦邦地回道:「接走吴参将的乃是楚王府的内侍官,言道王府在附近有一处清幽别庄,名唤澄心庄,环境更佳药材齐备,特奉王妃娘娘之命,接吴参将前往调养,薛大人若是不信——」
他忽地侧身让开,并挥手示意身后两名郭府护卫将大门完全开,露出庭院内清雅却空寂的景象,高声道:「大人可自行入内查看!」
薛淮神色不变,只转头对叶庆递了个眼神。
叶庆会意,旋即翻身下马,对身后两名精干手下低语两句。
三人按刀快步走入开的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影壁之后。
郭彪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过半盏茶功夫,叶庆便带人返回,对薛淮微微摇头,低声道:「大人,里外三进都看过了,仆役不过五六人,皆言吴平今晨已被楚王府来人接走,对方并未说谎。」
薛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听风小筑的院墙,投向山峦更深处,那里云雾缭绕,不知藏著多少权贵的幽居别苑。
他没有再看郭彪一眼,也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清越的声音在山风中清晰地响起。
「去楚王府别院,澄心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