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自己当地人的身份打探消息。
他向多吉说:“去问问,万向荣在镇上的住所在哪。”
多吉点点头,这事不难打听。
东川矿业在通梁镇很有影响力。
地方自然也小不了。
目送多吉离开,刘清明继续向前走。
到了主街上,夜风已经透著不小的寒意。
街道两侧,一排排荷枪实弹的15军战士並没有去寻找舒適的休息点。他们和武警战士一起,就地靠著残垣断壁,或者坐在屋檐下,抱著步枪,和衣而臥。
刘清明心里一阵酸楚,更多的是无奈。县里的物资储备极度匱乏,他现在连一条多余的睡袋都调拨不出来。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正站在一辆运兵车旁抽菸的15军特战大队大队长,孙强。
之前在处理外围防线时,两人打过照面,算是有了一面之缘。
刘清明快步走过去。
“孙队。”
孙强回头,见是刘清明,立刻掐灭了菸头,站直身体:“刘书记,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这样不行。”刘清明指著屋檐下那些冻得微微发抖的年轻战士,“山里夜露太重,昼夜温差大,这么睡一晚,明天一小半人都得病倒。这样吧,我去动员镇上的群眾,让战士们今晚进老百姓家里去挤一挤。”
孙强一把拉住刘清明的胳膊,脸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刘书记,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部队有纪律,我们不能拿群眾一针一线,更不能大半夜去扰民。”孙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野外生存是我们空降兵的基础技能。在这儿,头顶有屋檐,背后有墙挡风,比起我们在原始森林里拉练,这条件简直就是豪华不摆了。战士们没问题的。”
刘清明看著孙强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这群铁血军人。
他嘆了口气:“那我让人通知镇政府,马上熬点薑汤送过来,总得驱驱寒。”
孙强指了指街角的方向,眼神柔和下来:“不用了,刘书记,你看那边。”
刘清明顺著孙强手指的方向看去。
街道尽头的浓重夜色中,走来了一群人。那是十几个镇上的大娘和小媳妇。她们提著大號的保温桶,端著盖著毛巾的搪瓷盆,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到战士们休息的屋檐下。
“娃儿,起来喝口热汤。”一位头髮花白的大娘,掀开保温桶的盖子,热腾腾的白气瞬间升腾起来。
那是熬得浓浓的红糖薑茶。
旁边的小媳妇掀开搪瓷盆上的毛巾,里面是满满一盆刚煮熟的白水鸡蛋。
几个睡眼惺忪的年轻战士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
“大娘,不用了,我们有规定,不能拿……”
“什么规定不规定的!你们为了护著我们,流了那么多血,喝口薑汤怎么了!”大娘急了,直接把一碗滚烫的薑汤塞进战士手里,眼圈红红的,“喝!不喝大娘生气了!”
看著这一幕,孙强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声音有些发颤。
“多好的老百姓啊。”
刘清明站在阴影里,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是啊。”刘清明的声音低沉,却透著钢铁般的意志,“所以我容不得任何人来祸害他们。不管是人还是老天。”
孙强没有去看刘清明,只是微微一点头:“我们也是。”
两人在清冷的街头並肩走著。情绪的共鸣,让这两个分属军政两界的男人,瞬间拉近了距离。
“孙队。”刘清明停下脚步,切入正题,“之前衝击防线时,我让你的人暗中扣下的那几个带头挑事的首恶,还有何彪那几个逃跑被抓回来的手下,现在关在哪儿”
孙强目光一闪:“在镇中学背面的旧防空洞里,我派了最精锐的特战小队盯著。”
“省里的工作组虽然今天被顶回去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天一早必然会用行政命令要求移交嫌疑人。”刘清明眼神发冷,“在上级正式要求你们移交给地方之前,我想先突破他们,拿到第一手口供。”
这才是刘清明今晚不睡觉的真正目的。他必须赶在万向荣运作关係、杀人灭口或者串供之前,把东川矿业涉黑的铁证砸实。
孙强没有犹豫,乾脆地点头:“在我职权范围內,没问题。走,我带你过去。”
十分钟后。镇中学背面的荒坡上。
这里极其隱蔽,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像幽灵一样守在一扇生锈的铁门两侧。
看到孙强走来,两人无声地立正敬礼。
“开门。”孙强命令道。
铁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防空洞入口处,拉著一盏昏暗的灯泡。一个掛著上士军衔的值班班长正坐在弹药箱上擦枪。
听到动静,班长立刻起身,把步枪背到身后,大步走过来。
“报告大队长,嫌疑人关押正常,没有异常情况!”班长声音洪亮。
孙强点了点头,侧过身,指著身后的刘清明说道:“这位是茂水县县委刘书记。他要提审嫌疑人,你带他进去,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是!”班长响亮地回答。
他转过头,借著昏暗的灯光,看向站在孙强身后的那个年轻官员。
当看清刘清明那张带著几分冷峻、侧脸还有一道淡淡血痕的面孔时。
班长猛地愣住了。
他认真地著著刘清明的脸,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刘……刘乡长”
班长脱口而出。
一句再正宗不过的、带著清江省口音的呼唤,
在阴冷空旷的防空洞里,突兀地迴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