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个继续往里奔,一路竟连着看见五个倒地不醒的狱卒。虽然没有一一去试探,但大致估计,都是被从现代闯来的那名技术人员许延州,给用微型麻醉针放倒的。
就这么毫无阻拦地一路冲到了天牢深处,狱卒虽然没再出现,监牢中的犯人倒是被这群闯进来的“太监”给惊醒了,纷纷扒拉在铁栏里往外瞧。
“怎么又来了”有老者问,“尔等是何人”
苏虹一个警醒,她赶紧奔到那老者跟前:“老丈,你刚刚说又来了,是怎么回事”
老者身上污糟不堪,血迹斑斑,带着喘的声音像风箱,他指指那里面:“一刻之前,有人也这么闯进来,啧啧,真有人敢冒死闯天牢”
苏虹大惊:“已经进来了那人在哪里”
“又出去了。”老者指指外面,“我见他一直闯到那最里面,后来又像是与谁争执,听不太清,过了片刻,那壮士又急匆匆闯了出去。”
“怎的无人拿他”苏虹问完,突然想起来,狱卒全都被放倒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外界甚至不知道天牢出了事儿
她平了平情绪,把声音放缓:“老丈,我们和刚才那人,不是一伙的。”
老者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了她的穿戴。
“哦呃这位公公,你们是来拿人的”
苏虹摇摇头:“不是来拿人,我们是来找人袁崇焕袁大督师,您知道他被押在何处”
老者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刚才那位壮士,也是来见督师的”
“恐怕是的。”
老者沉吟片刻,伸手指指那最里面:“听说,就押在最里面一间。”
“多谢老丈。”苏虹道,“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老朽钱龙锡。”
苏虹一愣:“您您是那位被诬告受督师贿赂的内阁钱大人”
老者神色大变:“公公怎知我是被诬”
“说什么您收了他万两马价银”苏虹怜悯地笑了笑,“督师若有那么多钱贿赂您,又何至于家贫如洗”
老者听此言,已然哽咽。
“钱大人,放心吧,您的命不会丢在这里,我告诉您一句:您活得比大明朝还长呢。”苏虹用手轻拍铁栏,“小的有要事在身,改日再谈。”
顾不及看钱龙锡惊愕的表情,苏虹和小于他们往天牢最里层奔去。
深深的天牢里,污浊的死亡之气缓缓流动,没见狱卒,只有壁上的火焰还在燃烧,一路上,他们听见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那是犯人们的声音,他们很久不见同类,一看到人影闪动,便狂吼乱叫,他们的嗓子嘶哑难听,有的被拔光了牙齿,却还在用磨破了皮的上颚,咯吱吱啃着栏杆。
那是几百年前中国最阴森的地方:被东厂西厂和锦衣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犯人们,都被关押在此处,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政治犯,甚至百分之九十都曾高居庙堂,然而某日一言不慎,得罪了龙椅上的人,就被扔到了这里。
“知道我想到什么”苏虹用颤抖的声音悄然说,“我觉得我是史达林,正要去见莱克特博士。”
“沉默的羔羊苏姐,你是第一次来天牢吧”
苏虹点点头:“很不对的比喻,但我现在只能想到那电影。”
“习惯就好了,真的。”小于声音沉沉地说,“解放前的重刑犯,都是这么活的。”
“解放前。你这跨度太大了。”
“我真这么想。”小于低声说,“一想到几千年来,这个民族一直保持着这么黑暗的地方,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基督山伯爵也被关押在紫杉堡。”苏虹说,“虽然是大仲马的小说,但也有写作原型。”
“唔,或许人类的天性里就有这么黑暗的所在。所以才在现实中,显化出这么一块地方。”小于说到这,停下了脚步,“应该是这里了。”
另一名队员取下了墙上的火把,将它递给苏虹。
擎着火把,苏虹来到牢笼前,她大惊失色
牢笼竟是大开的
她失声道:“完蛋袁崇焕跑掉了”
然而,苏虹的话音刚落,从牢房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袁崇焕未曾离开。”
那声音,又低又嘶哑,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所有的人,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慢慢走近,苏虹高高擎着火把,她看见,从黑暗深处走出一个人。
大明朝,崇祯年间,让满人闻风丧胆的战神,那个将努尔哈赤送进地狱的人
于是,苏虹就看见那干黑瘦小的中年男子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道:“老夫便是袁崇焕。”
第三十五章 荣华我已知庄梦
那年,他四十七岁。
和史书记载的一样,他看起来瘦小干枯,甚至不知是天生,还是因为半年的牢狱之灾所致。但是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督师”
苏虹一句话脱口,后面的,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小于有点惊讶:“督师,您没逃”
“逃逃去何处”袁崇焕不太在意地拂了拂衣袖,“都是大明疆土,牢中和外面一样。”
苏虹好歹回过神,她暗自捏了捏拳:“督师,刚、刚才是否有人来找过您”
袁崇焕点点头:“有名壮士刚刚来过。自称来解救在下,要在下同他一道出天牢,去异邦。”
“那为何督师依然在此啊”苏虹颤声问。
“去了异邦,袁崇焕就不是袁崇焕了么”他笑笑,“离了天牢,大明军法难道就不存在了么”
“督师,你是被冤的天下人都知道”苏虹说到这儿,忽然顿住。
天下人知道袁崇焕是冤,可那是后世,当时的明朝百姓被关外满族人的反间计哄骗,个个视他为乱臣贼子,甚至对之怀着食其肉寝其皮的恨意。
这时只听袁崇焕淡淡道:“我大明,没有在监脱逃的督师。”
苏虹无语。他们本来是来查看天牢,以防现代人劫狱,如今天牢大开,袁崇焕却根本不想离开,这倒显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