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么做,你又能怎么办”舒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不打算为你开脱,au,可是我的确找不出解决办法:父亲和姐姐都成为人质,母亲和其他亲人被幽禁,国家亡灭生死未知,在这种时候,一个12岁的孩子,他能怎么办叫他拿自己的命去和强权者抗争”
“他或许可以选择不去逢迎”
“嗯,那你给我讲讲,如何才能不去逢迎违令不遵绝食自残还是去暗杀敌人真要成那样,au,你维护的究竟是什么呢你一个人,真的就能够代表一个家族么”
“”
“你现在,已经远离那个时期了姐姐那样恨你,那样伤害你,难道原因还不明显”
“你是说,她是在自责她恨的是她自己”
“你以为她会怎么看自己委身侍敌的自己”
“可我也是她的同盟”
“正因为你也遭受了和她一样的不幸,你和她,像得如同镜中人。她承受不了对自己的愤怒,才会那么轻易就把愤怒转嫁到你身上”舒湘说到这儿,微微喘了口气,“可是错不在你,她的内心也明白这一点。”
“她真的明白这一点么我不知道。”
方无应慢慢的,像是在琢磨什么似的说,“我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害怕她,禁宫我呆不下去了,我要求离开,我逼着苻坚放我出去,说如果不答应我就死,那时候王猛正好劝得也很勤,两边一夹攻,苻坚就同意了。”
“去了母亲那儿”
方无应点点头:“放我走的那天,姐姐没有来送。我一个人,带着两个仆人,悄悄出了宫像个偷偷溜掉的无耻的贼。”
舒湘叹了口气:“我替你难过,au。你这样说,我听了真的很难过。”
“可是能出来我真的很高兴,哪怕全长安的百姓都在耻笑我,知道么他们在自家饭桌上,把我的事儿当笑料说,我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一个恶心的符号。”方无应的嘴角漾起淡淡的微笑,“可我我终于不用呆在那座宫殿里了,终于不再是他的禁脔了,终于和他再没联系了这样,姐姐从此该对我改观了吧”
舒湘想了想,转了话题:“见了母亲,感觉如何”
方无应笑了笑:“很好。不,我又得说:刚开始是很好。”
“怎么叫刚开始很好”
“母亲自得知我能回来,连着几夜高兴得睡不着。开始那段时间,亲自监督我的膳食,亲手帮我沐浴,晚上也叫我和她睡在一处”
“那不是很好么”
“是很好。”方无应眯缝起眼睛,似笑非笑,“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国家也没亡,父亲也没战败被俘,儿女也没被送去以身侍敌但这都是她自己编造的幻觉,母亲是个承受不了现实的人,我回来,不过是加强了她这种幻觉而已。但是幻觉终究会破灭。”
“怎么说”
方无应端起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面容十分平静。
“因为苻坚又找来了。”
舒湘哑然。
“是把我放出宫去没错,可这并不等于他彻底放弃了我。从禁宫到母亲所在的阿房城,两者距离并不算近,但绝对阻止不了他私下往此处来。苻坚深夜闯进住处,母亲大大吃了一惊她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惹怒了这位帝王的地方,直到苻坚说寡人是为你家凤皇儿来的,她才算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舒湘觉得自己的脖颈有些僵,她不太舒服地转了转头部,这才发现自己维持一种姿势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想那个晚上,应该会成为母亲的噩梦吧”方无应的笑容显得既残酷又倦怠,“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敌人一把抱入房内,自己却无法阻止别院非常幽静,我不知道她听见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睡的,她的卧室离那儿不远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入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次日黎明,苻坚走了,我从屋里出来,母亲就站在门外,惨白着一张脸,瞪着黑洞洞的大眼睛瞧着我,她的表情恍如僵尸。”
舒湘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站起身,她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早春的风吹进来,沁着丝丝凉意。她觉得她需要暂时的清醒。
“听不下去了”方无应突然问。
“是有点。”舒湘回过头,苦涩地笑了笑,“我不小心带入了,刚才。我带入了你母亲的心情。”
她关上玻璃窗,回到椅子前,坐下来:“听起来,母亲当时的表情给你刺激很深”
方无应想了好一会儿,慢慢说:“是的,以及她之后的言行。”
“她后来又如何了”
“她就那么僵尸一样瞪着我,瞪了好一会儿,我被她看得大气也不敢出,浑身的疼痛好像又要发作了就在这时候,她忽然转身对身边的侍女说:送大司马回房歇息。”
“大司马你母亲一直以官名称呼你的么”
方无应摇摇头:“从没有过。这是她第一次用官职称呼我。然后,她说完这话,拔腿就走,好像逃离一个缠身噩梦那样迅速”
“她的幻觉被打破了。au,她那时候一定非常的痛苦。”
“可我就不痛苦么”方无应突然叫了起来,“她为什么丢下我不管我所遭受的那些,难道她还不明白”
舒湘不出声,她静等方无应自己平静下来。
在情绪激动了那一下之后,方无应有好久没有说话,他喘息有些不匀。房间里的空气弥漫上了火药味儿。
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那之后,她突然就不肯再见我了。”
“”
“我的起居生活完全交给了下人,母亲像蜗牛一样缩进了她那个一碰就破的壳儿里。好像我成了透明人,好像只要不看见我,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承受不了那一切,如你所说,你母亲软弱如蜗牛,如果强迫她去面对那一切,她或许会崩溃”
“崩溃哼。遭受了什么的是我,她可什么都没遭受。”方无应冷冷说,“她只是看着,永远只是看着。”
“那还不够么她是个弱女子,因为貌美和顺而被你父亲所爱,你父亲并不是因为她英勇神武心硬如铁才娶她的目睹了那么多惨剧,特别是,亲眼看见自己的自己的幼子惨遭蹂躏,作为一个母亲,她所遭受的难道还不够多么你当然希望她能保护你,毕竟她身为母亲,可在那种情况下,她办不到。”
沉默了很长时间,舒湘才听见了方无应低哑的声音:“你知道最让我痛苦的,是什么么”
“”
“被敌人侮辱,不得不与同性发生性关系,这当然非常痛苦,但我不是女人,不会因为被强暴就生不如死。男人在这方面心更宽一些,我可以我完全可以把那事儿当做捕猎时不慎跌入泥淖,或者战场上被砍伤了左臂,我可以这么认为,完全可以的。但我不能忍受的是母亲对我的态度,就好像我是什么什么恶心的秽物,腌臜的怪兽,她甚至不敢靠近我。”
“如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