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段时间他们天天为了夷光争吵。”范蠡慢慢地说,“一个死活不肯让步,另一个又坚持要送夷光去吴国,宫廷内外,被这两个人闹翻了天。”
苏虹没出声。
“后来,文种想了个法子。”范蠡抬起眼睛,看看苏虹,“既然大王那儿他说不通,那他就直接去找夷光。”
“”
“说来也怪,夷光似乎已经料到他会找来,她甚至都清楚他为何会来。当文种说,此时能救越国的唯有姑娘一人时,夷光说,她答应去吴国。”
“哦”
“可她说,她不是为了什么越国,她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这么做只是为了大王一人。”范蠡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她说,她要去吴国,给大王找出解毒的办法。”
“那么”
“其实,大王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范蠡说,“夷光去吴国一年之后,就派人秘密送回了蛊毒的配方。”
这下,苏虹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本来,送夷光去吴国的事儿,大王从心底就不肯,一是因为文种坚持,二是因为夷光她自己也这么更求”范蠡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而为了解自己的毒,不得不让仇敌得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这就成了大王终身憾事,再加上文种时不时将吴国那边的讯息报给大王,比如。夫差如何宠爱夷光,又比如,夫差已经立夷光为后这种种说法。都让大王疑窦丛生,夷光走之前他承诺过,破吴之后定然将她接回来再续前缘,可是人走了差不多十年。猜忌加上仇恨,大王现在谈起夷光,神情已经和当年完全不同了。”
蛊毒虽然消失,另一种毒却深深植根在了勾践的心里,那种毒叫“悔恨”,苏虹想起了方无应提到的那种恐怖的哀嚎,她也想起了刚才亲眼目睹的勾践的表情,她到现在,才洞悉了其中的愤怒和绝望。
“恐怕这也是文种上大夫乐于见到的。”苏虹忽然慢慢地说,“或许,他就想看见这个,他希望大王成为真正的霸主,一个没有柔情的君王。”
有一阵子,俩人都没人说话。
夜已经极深了,连星星们都要睡去了,可是灯烛下的这两个人,依然毫无睡意。
“那么,大王命我送去吴国的。究竟是什么呢”苏虹疲倦地问,她已经被吴越两国这些陈年恩怨给搅得精疲力竭了。
范蠡一时,却没有给出回答。
“范大夫”
“我想,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他慢慢道,“再继续说下去,就有违我做臣子的规则了。”
苏虹苦笑,话都说了百分之99了,剩下的百分之1却留着当规则用,这人实在够狡猾的。
“但是明日,无论如何,夫人您也必须将药瓶送去姑苏台,”范蠡说。“请记住,不要给她黑色的那瓶。要给白色那瓶。”
苏虹哼了一声:“范大夫,这恐怕是你个人的愿望可我为什么要违背大王的旨意,来协助你呢我又没啥利益可赚。”
范蠡微笑了起来。
“夫人,您真的想要什么利益么”范蠡说,“如果钱能够收买夫人。我早就拿出全部家财了。我不觉得您想要的是钱。”
苏虹闷闷地说:“我的确不想要钱,说到底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我早已经看出来了。”范蠡摸摸胡子,“如果说越国有一个人。是无论用什么都收买不了的,那也只有夫人您了。”
苏虹苦笑道:“我没指望你奉承我。可是范大夫,您又想要什么呢钱这白瓶,与您的利益有关么”
被她这么一问,有那么一会儿。范蠡没有回答。他的表情似乎是在思索到底该怎么给苏虹解释。
“此事,涉及到我自己的人生大计。”他终于说,“我对自己这一生,有一个规划,而这瓶药只是规划里的一步棋。”
“哦”苏虹故意说,“这步棋。和夷光姑娘有关”
范蠡毫不尴尬地点点头:“正是。”
好,这下子就有三个人来争夷光了。苏虹无奈地想,这闺女果真是万人迷。
“时候不早了,拜托夫人的事情也都说了。”范蠡站起身,“事成之后,无论夫人想要什么哪怕是我办不到的,我也会尽力去办,我将以此来报答夫人。”
他说完,深深施礼,然后扬长而去。
第百九一章 姑苏台的奇妙冒险
吴国。
都城姑苏。
苏虹站在街头,望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微微叹了口气。
这不是如今经济发达、税收惊人的苏州工业园,更不是那个即将勉强塞进地铁的狭小园林城市。漫长的两千年,足以使这同一片土地上的人们更替无数代了。
然而,两千多年前的人其实和现代的人从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他们也一样喜欢热闹,爱城市生活,愿意供需平衡日子有保证
但是这一切延续不了多久了,苏虹暗想,吴越一战不可避免,这美丽的姑苏也将倾覆于勾践的铁蹄之下。
但是此刻却不是站在街头遐想历史的时候,遥遥望去,苏虹能够隐约看见那座高台。
按汉唐地理书钞辑陆广微吴地记云:“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五里,阖闾造,经营九年始成。其台高三百丈,望见三百里外,做九曲路以登之。”
三百丈,或许是有所夸张的数字,但在当时全都是低矮建筑的状况下,苏虹依然能看见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其壮丽的身姿。
她此刻还不能有所行动,只需细细观察以作准备,苏虹并不知道姑苏台上究竟有多少兵,但她想,既然是寻欢作乐的场所,就不太可能有重兵把守。
守在城外直到入夜,苏虹才开始行动。还没接近姑苏台,她已经发觉了好几对巡逻士兵的踪影。静观了一个小时,苏虹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巡逻的士兵有规律地在台下逡巡。忽然间,其中一个“咦”了一声。
“怎么”领队的停下,望着自己的手下。
“好像,有什么飞过去了。”那人迟疑地说,一面仰头望天,想搜寻刚刚的那丝奇怪感觉。
那晚没有月亮,星光也无比黯淡,厚厚的云层遮蔽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