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我又慌又怕,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爸爸你在说什么什么改变命运”
“不,没什么。”他摇摇头,“那都是借口,瑄瑄,是我们俩自己的不甘而已。”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我看着爸爸,满眼都是难过。
他抬起眼睛,凝视着我:“还记得爸爸说过的话么”
我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别忘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长发,“未来,当你遇到巨大危险时,爸爸妈妈会在关键时刻来救你的。”
我难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要把这当作疯话,瑄瑄,并不是因为你妈妈过世,我无法承受。才和你信口胡说。我要你向我保证,你会认真记住这话。”他盯着我,声音从未如此坚定,“无论何时,我们都会来救你的,哪怕我们已经死了很多年乖女儿,你记住了么”
我记住了,爸爸。
我叫慕容瑄。
瑄的意思,是祭天用的玉,这和我出生那天所发生的重大事情有很大关系。不过一般我都不怎么和人解释这,因为人们更感兴趣的是我的姓氏。
“你怎么姓慕容啊或者还真有姓慕容的啊”这是我最常听见的问题,以及,“那你爸爸叫慕容什么”
对第三个问题,我只有老实回答说:“我爸不姓慕容,姓方。”
每次,当我这么说了之后,对方的神情多半都会变得失落,他们嘴上不会说,但是我知道他们心里一定会想:哦,原来是父母晕了头,乱给孩子取名字,就像那些为了与众不同而往孩子名字里安插字母的“新新人类”。
后来,我一个来往密切的同学在认识许久之后,终于对我说:“慕容。我以前一直猜测你不是你们家亲生的,不然如今哪有人姓慕容呢可等我看见你爹妈,就知道你肯定是亲生的。你和你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眉眼像极了”
其实也难怪别人会有此种猜测,就连我自己,也对这个问题产生过很长时间的怀疑,并且我有更加充分的证据:家里甚至都没有我婴儿时期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最早的也是在三岁上下拍的,再往前的就没有了,更别提什么出生证明准生证产科医院推销的胎毛笔以及婴儿脚印纪念册
一概没有,连一根毛都找不到。
我问过妈妈,我婴儿时期的照片去了哪里,她的回答很简单,丢了。
“就是搬家那次给弄丢的。”她说,“掉了好大一箱子东西呢,搬家公司给弄丢的。”
我上小学时家里搬过一次,我们从住宅小区搬去了郊外住有院子有篱笆的房子,从那时候一直住到现在。
妈妈这种说辞我根本就不信。因为失踪的不仅是我的婴孩照片,还有他们俩的结婚照。
“那个不叫失踪叫根本就没有照”妈妈每提到此事就火冒三丈。“你爸爸不肯拍金刚钻做的脑子死犟”
每到这种时候,爸爸就会一个劲给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火上浇油继续追问下去了。不过我可不会就此罢手,难得有这么一个戳戳他死穴的机会,我挺喜欢看爸爸瞬间变身没脚蟹时那种尴尬的样子,对他这种永远游刃有余、沉稳坦然的人来说,这种时刻实在太难得了。
“为啥不照”我追问,“爸爸为啥不肯照”
“你去问他”妈妈恨恨地说,“说什么照片上的新郎都是冒傻气的家伙那他还和我结什么婚”
“怎么就冒傻气了”我又转头问爸爸,“哪里冒傻气”
爸爸见我问个不休,他也恼了:“就是冒傻气像个白痴似的领结勒着脖子”
“人家都拍得好好的,就你说像个白痴那在民政局里拍结婚证的照片,你不也拍得很好么”
“那只一分钟,我可以装一分钟白痴。”爸爸很严肃地说,“要我装一天白痴在公园里走来走去那就不行”
哦,我想起来了,爸妈的结婚证我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有人提过,奇异得很,他们竟然是带着我去领的结婚证,那时候我甚至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等等,为什么非要等我两三岁了,你们才去登记结婚啊”我拦住那两个吵架的人,“就算是试婚。也用不着试个三、四年吧”
谁知我这么一问,那两个人不吵了,一起做沉思状。
“唔,怎么说呢”妈妈踌躇道。“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简而言之,”爸爸咳嗽了一下,“你妈妈在和我结婚这件事上犹豫再三,毕竟嘛,也有相亲一百次的经验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妈妈手里的毛线球就朝他砸过去
所以,嗯,其实,到最后我还是没问出来想知道的答案。
其实爸爸也不是不喜欢拍照片。家里有好多他和我妈还有我的合影。尤其他抱着我的照片居多,那时候我还是很小的小丫头,爸爸好像特别喜欢抱着我照相。
但他自己就不喜欢拍照,如果只他一个人,他就不肯拍。
这并不是因为我爸长得难看,甚至恰恰相反,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帅的人。
一般而言,女儿说自己的爸爸很帅。这种话都当不得真。
然而,哪怕我抵死不肯承认这一点,我身边也会有无数的女性赞同这一点。
小时候,我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作为一个孩子,交往的主要范围也都是小孩子圈,孩子的眼睛分不出男性的好看与否,他们只能分清巧克力糖和橘子糖。我只记得妈妈常常开玩笑说爸爸去幼儿园接我的时候,所有老师的眼睛都集中到爸爸身上,那样子活像是喊了“预备开始”似的。
到了中学,我才听见有同学说慕容你爹好帅好年轻啊,而且还是个军官,哇真是帅死了
帅死了么没觉得。
回家成天对着那张脸,看了十多年都看麻木了,拿我妈的话来说就是再波罗也会审美疲劳的。
我还记得初二那年,某次不知什么原因,爸爸来学校找我要家里钥匙。正在上课的我被叫了出去,我将钥匙给了爸爸之后,再回教室里来。后座的欣欣就一个劲用圆珠笔头戳我的后背。
“喂喂慕容,那是谁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兴奋,“你哥哥”
我摇头:“是我爸。”
我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见欣欣一声惊呼
“怎么会那么年轻”
我不晓得该如何解释,每次遇到这种问题我都很头疼。
“听听,阿婆又念错了一个字。”欣欣在我背后嘻嘻笑道,“刚才叫你出去见你爸的时候,她差点被讲台阶梯给磕着。”
阿婆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姓张。其实是很年轻的小姑娘,师范生才毕业两年,因为唠叨过头,就被学生取了“阿婆”的外号。
“慕容,你爹活脱脱是女性杀手。”欣欣继续说,“张阿婆这样的小鹌鹑,一杀一群”
唉
那个周末我回家后,把欣欣的话告诉了我妈,她乐得要从沙发上翻下去
“鹌鹑还一杀一群哈哈哈”她乐得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