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郡主”唤的是谁,一点都不难猜。
跪在地上的陆欢歌浑身僵直,瞳孔惊骇瞪大,里面翻涌的惊恐比方才演出来的真切了百倍不止。
令人绝望的恐惧罩上心头,陆欢歌不敢回头,只听到那个熟悉而久违的清越声音说:“雷统领亲自带队救火,真是辛苦了。”
雷驍態度恭敬,“郡主明鑑。北门查获数车私盐,我过去看看,途中偶遇火情,自当尽力。”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京都已经许久没有出过私盐案,那几车私盐,保不齐就是为了將他引来火场才出现的。
听著两人对话,陆欢歌惊惧之余又疑惑不解。
雷驍怎么会对陆未吟这么客气就好像……两人其实是在同一艘船上。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雷驍不是容恆的人吗
容恆是鄴王的舅舅,他跟昭王一党应该是死对头才对呀!
陆欢歌双手抠著地,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有些转不动了。
她哪里知道,昨夜容恆秘密夜会永昌侯,来回的具体事宜正是雷驍亲自安排,回程途中,容恆更是多有交代。
如今形势已变,苏未吟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容恆的一句“此女或承凤命”更是让雷驍心惊不已,態度自然得好一些。
苏未吟轻盈跃下院墙,缓步走到雷驍面前,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却紧紧锁定在瑟瑟发抖的陆欢歌身上。
“雷统领公务繁忙,既然火势已控,私盐案也需处理,就先去忙吧。”
此时,京畿卫已经將这一片的瓦木悉数掀入墙內,火势不会再漫出去,雷驍毫不犹豫的抱拳应“是”。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陆欢歌,大手一挥,乾脆利落的带队欲走。
“不行,你不能走!”
陆欢歌惊叫出声,什么都顾不上了,连滚爬爬的扑向雷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的腿,仰起惊骇绝望的脸淒声哀求。
“你不能走……求求你,她会杀了我的,陆未吟会杀了我的!雷统领,救我……我可以告诉你昭王的秘密,他其实……”
雷驍心头一凛,直接抬脚踢在陆欢歌身上,以此打断她的话。
陆欢歌惨叫一声,侧身摔在地上,冷汗瞬间爬上额头,疼得呼吸都在颤抖。
雷驍一刻也不再多留,径直带著人离开,边走边叮嘱手下人,不想死就管好自己的嘴。
走向巷口,碰见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迎面走来。
苏未吟还在巷子里,不能让人看见她在做什么,雷驍反应迅速,正准备派人前去拦车,驾车的男子突然撩开外裳,冲他露出下方令牌。
原来是星罗卫。
雷驍放下心来,什么都没管,同防火队打声招呼,就带著他的人去北门查私盐了。
马车进了巷子,采柔从车上下来,苏未吟让她把陆欢歌带上去,再交代星罗卫將那些蒙面人的尸体扔到火里烧了。
是谁安排的这一齣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陆欢歌在她手里,这齣戏唱不下去了。
马车短暂停留后很快驶出巷子,车厢內,眉心插著银针的陆欢歌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瞪大眼睛望著苏未吟,如视恶鬼。
马车穿街过巷,最后来到城西废宅,采柔摘了银针,將陆欢歌押进去,再退去外头守著。
破旧的庭院里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
院角边,一株枝干扭曲的榆钱树狰狞的生长著,枝叶却十分茂密,在风中投下一片摇晃的阴影。
不知道是刚被银针扎过,还是太过害怕,陆欢歌浑身发软,双腿打颤,步步后退远离苏未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