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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懊悔不已。事已至此,只得强按愁肠,听天由命。

一支义军悄然崛起,河南巡抚连剿连败,只得飞章上奏。

正是:母子衔冤悲失路 英豪义旗竖荒山

孟丽君 全贞变服 苏映雪 殉义投池

且说云南昆明元城侯府的刘奎璧,自皇甫敬一家去后,他懊恨一番,无可奈何,只日日掐着指头盼望那东征兵败消息,终日里仍是斗鸡走狗鬼混。这天得了父亲家信,知皇甫敬中计遭擒,已成了叛逆,皇上差缇骑捉家属来京正法等。喜得他搿着信看了又看,哈哈不绝。江进喜在旁,心中纳罕,忍不住问道:“公子这么高兴,敢是侯爷又升官了”“哈哈,比升官还喜哩皇甫敬那厮已经被我爹爹摆布成叛逆去了,缇骑出京捉拿家眷正法。说不定皇甫少华此时已经杀了头啦皇亲国戚是好惹的么看他还敢来夺我亲事,打我家人哼,如今该知道元城侯府的厉害了。”一行说,拿着信往上房报喜去了。

江进喜大惊,连忙取件大氅跟过来,搭讪着替爵主披上,就便躲在上房窗下偷听。刘奎璧得意洋洋把信念给娘听,顾仪仙听着,喷的笑了出来道:“好啊,这一下才算出了我心头恶气要不是你姐姐中宫掌印,咱们家哪有恁大威势。”刘奎璧笑道:“娘说得是。皇甫少华捉进京开刀正法,孟小姐就是我的啦咱们啊呀,不妙那孟兰谷是汉人,又是什么世代书香。若要他女儿守起汉人礼法,讲什么节烈贞操的,咱们岂不落空,白费一场力气娘,你快帮帮孩儿。”“你要我怎样帮你明天便去请你舅舅到孟府重申前议,替你求亲如何”刘奎璧头摇得拨浪鼓般一叠连声道:“别,别娘再别去请舅舅,他说一回,砸一回。这回要再砸了锅,就再也没法子挽回了”“你难道要娘亲自去孟府求婚”“那倒不是。目前皇甫一案还未上邸报,此时去说,他家未必肯信。娘何不趁这个空儿,给姐姐写封亲笔书信,要她求皇帝姐夫降道旨意,把孟小姐赐孩儿为妻。孟兰谷纵有天胆,也不敢抗旨不遵。这事才得稳妥。”随即一阵磨墨拂纸声响。顾仪仙笑骂:“看你这副猴急样子总要生些事来缠磨娘才罢。”刘奎璧笑道:“谁叫我是你老人家小儿子呢娘不疼谁疼”江进喜乘机溜了出来,去后院找到江妈,把这些话都向她说了。江妈吓得只叫:皇天菩萨,坑死人了江进喜道:“娘,这事你先放在心里,别忙着告诉郡主。等京里有了皇甫公子的确信,再说也不迟。”说罢匆匆走了。

江妈听到这些话,哪里忍得住不说。进到晓云轩,便兜底儿说与燕玉。燕玉只吓得浑身发软,伏枕痛哭,喃喃叨念:“怎地爹爹和哥哥都是这么狠毒伤天害理,就不怕有朝一日报应临头么”江妈陪着她哭了一场道:“常言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我看皇甫公子不像个短命的,只怕侯爷和爵主昧了天良,将来难说哩”燕玉越哭越伤心:“眼前就不得了啦,还说什么将来”江妈后悔,不听儿子嘱咐,招得郡主伤心。又怕太郡听见追问,苦劝了半日,才哄得她慢慢住了哭。从此燕玉面上便少见笑容,常偷偷拿出那柄扇儿摩挲,默祷平安。暗中留心娘和二哥动静,叫江妈常去上房走走,探听消息。

却说刘捷在京得了顾仪仙亲笔书信,忙打发二夫人周氏送呈娘娘。刘燕珠见了母亲来信,十分欢喜。待看到信中叙说胞弟求亲,被人夺了婚事一节,不由大怒。但她毕竟心细,再一琢磨,便觉出母亲此信大有不尽不实之处。若奎璧和那皇甫少华一般都中了三箭,孟士元最多两边不许,怎敢如此大胆,公然藐视皇亲,任凭汉官之子公然夺了亲事去。他有几颗脑袋皇甫敬纵然是现任总督,也不敢倚官仗势在太岁头上动土罢难道那时他就想造反再说,以娘和奎璧素日情性,若真被硬夺了亲事,怎不立刻修书报我,却那么好性儿,直等到皇甫敬叛逆拿问,才来托我求旨赐婚想到那母子两个争强斗气不肯服输的脾性,心里明白,必是奎璧比箭输了,孟家才把女儿许婚皇甫。如今是顾面子,磨着娘说假话来骗我哩。不觉微笑,暗忖:“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觑便求皇上作主,下一道赐婚旨意,成全了奎璧,也讨娘欢喜。”

第二天却好成宗驾到昭阳,燕珠见他怒气勃勃,小心上前迎驾,问道:“皇上怎地龙颜不悦”成宗道:“叵耐皇甫敬、卫焕两个贼臣,降番卖阵,皇甫少华、卫勇娥抗旨潜逃。数百缇骑出京,只拿到尹氏母女,又被吹台山草寇拦路劫夺去了。这些反叛,眼里还有朝廷么气煞寡人”燕珠微笑道:“陛下保重,休为这些叛贼生气。明日上朝,差遣一员勇将,统兵去扫平那山寨便是。倒是说起皇甫敬,臣妾昨天正好接到家信。娘在信中说,这皇甫敬纵容儿子夺了我胞弟奎璧婚事,如今他既成反叛,想求皇上恩典,下道赐婚旨意,把那被夺去的孟士元之女孟丽君赐还奎璧为妻。”

成宗皱眉道:“天下好女子不少,国太为何巴巴修书,求赐孟丽君”

燕珠道:“孟丽君可不是平常女子。她才貌双全,号称云南第一佳人。娘实在爱她;再则,两家求婚,皇甫家仗着现任官权势,强争了去,如今咱们就算争这口气,也要求皇上赐婚。娶回孟小姐,也见得椒房荣宠,不落人下。”

成宗倒不觉破颜一笑:“原来如此。要朕跟着你们争这些闲气,却不是无聊。倒是这孟丽君既是云南第一佳人,可惜错配叛臣逆子,未免终身遗憾念在这姑娘可怜,朕就格外施恩,成全国舅得了这如花美眷也罢。”燕珠大喜,慌忙跪下谢恩。又道:“还求皇上救人救彻。汉人礼俗,一女不能受两家聘礼。万岁还须格外加些恩典,免教孟氏因重婚另聘,蒙受羞辱,在亲眷中抬不起头,失了光彩体面。”成宗哈哈笑道:“汉人的规矩也忒多。又没有成亲,算得上什么重婚另聘好罢,就依御妻。明日不但另加恩典,还差大臣代朕为媒,往云南昆明传旨,主持婚礼,以示隆重如何”燕珠喜出望外,乐孜孜谢了又谢。

第二天早朝,成宗果然下了敕旨:一、原刑部尚书孟士元之女孟丽君,天生丽质,才貌双全,不幸错配叛臣皇甫敬之子,致使终身失所。朕深为悯惜,今特令平章政事龙图阁丞相不忽术代朕为媒,赐孟丽君与国舅刘奎璧即日完婚。二、敕封国舅刘奎璧领镇国将军衔,日后有功定级。着成婚满月后,携眷来京供职。其妻孟氏,加封夫人,随刘奎璧实授品级定级。

命不忽术尅日起程,往昆明主持婚礼,待其满月后带新夫妇来京复旨。

刘捷当殿听了圣旨,不胜欢喜,立命家人赶回家中送信。刘奎璧得了消息,亦喜亦忧。喜的孟小姐终于到手,忧的是皇甫少华逃走,斩草未能除根,恐有后患。顾仪仙哪知儿子心病,欢天喜地,忙着带人收拾新房,购买什物,准备着迎钦使、办花烛。

江妈探得这些消息,报与燕玉。燕玉也是一喜一忧。喜的是皇甫公子逃走,姻缘有望;忧的却是圣旨赐婚,孟小姐怎得开交江妈道:“有什么好忧的。这才是大大的好事呢。不管那孟小姐是嫁是死,她总归是嫁不成皇甫公子了。将来你便是堂堂正室夫人,这有哪些不好她开交不开交,关你什么事”说得燕玉无话可答。既同情孟小姐,又自觉庆幸,心里乱糟糟的没个着落。

三月末,四月初,钦使抵达昆明。住进驿馆,先知会了侯府,第二天便到孟府宣旨。孟士元父子早从邸报上看到皇甫敬叛国降敌消息,捉拿在逃钦犯皇甫少华的告示也已贴上街头。双槐树下闲人们议论得沸沸扬扬,许多人心中明镜也似,猜皇甫总督必是被刘家害了孟士元父子忧心如焚,明知事有蹊跷,却恨无能为力。府中上下皆知,只瞒着丽君小姐一个。苏映雪也因事关重大,不敢冒失说与小姐,只跟着大家提心吊胆,静观其变。孟士元叫嘉龄留心门户,若少华逃来,立即送往隐秘之处躲藏,叫人把多年不用的酒窖也收拾出来,以备不时之需。表面上力持镇静,不改常规,不敢露出半点声色。

这天,孟士元正在书房和一双儿女闲论经史文章,家人仓惶急报:“钦使到了,请老爷接旨。”孟士元父子容色惨变,匆匆换了冠带,出厅接旨。孟丽君这些日子已察觉到父母兄嫂神色有异,却还没料到皇甫家已遭了灭门大祸。今突见钦使临门,父兄神色凄惶,心中惊疑不定。扶着荣兰跟出去,躲在屏风后偷听。见堂上排开香案,父亲和哥哥跪伏地上。钦使捧旨大声宣读,正读到“误配叛臣之子赐婚国舅刘奎璧”,登时有如巨雷击顶,眼前一黑,往后便倒。吓得荣兰死命抱住,把自家身子顶住小姐,又不敢弄出半点声息。正在惶急,幸得苏映雪寻了来,两人一边一个扶起她,趔趔趄趄回转幽芳阁来。进了楼门,却怎么也上不去楼梯,急得映雪大叫:“娘,娘,快来啊”苏娘子一见大惊,叫来两个力大仆妇,半抬半抱的把小姐搀到卧室睡下。丽君两眼无神,直瞪瞪定着对眼珠儿动也不动。

苏娘子急得流泪道:“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模样了”映雪也哭起来,叫荣兰说。荣兰一头哭,一头说,又说不清楚圣旨上说的什么,只说好像是要小姐嫁刘国舅。映雪骂道:“又是这个天杀的害人精作怪”苏娘子吃惊更甚。苏映雪看着知觉全无,泥塑木雕般的小姐,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她嚎啕大哭苏娘子道:“总哭也不行。你们小心照看着她,我请夫人去。”

过不多时,韩素音、章飞凤婆媳两个跟着苏娘子忙忙赶来。韩夫人见女儿这样,一时急痛攻心,泪如雨下,搂着她只叫:“我苦命的孩儿呀”丽君见到娘,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飞凤道:“好了,只要哭出来就不妨了。”丽君这一场哭,只哭了个泪干肠断。韩夫人拍着她道:“孩儿,你别只顾气苦,苦坏了身子可了不得。咱们得想个万全之计,对付那杀才,定不教他称心遂愿。”丽君抽噎道:“这件事明明是那奸贼父子串通,做成圈套谋夺婚事。在调帅之时已露破绽,今日这一道圣旨,便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如今铸成铁案,有冤难辩,圣旨逼婚,谁敢抗命。我只有绝食一死,以全节操。别的还有什么主意好想。”韩夫人两泪交流:“孩儿吔,短见是万万不能寻的啊待娘和你爹爹商议,好歹也想出个法儿来对付刘家。”飞凤也苦口劝解,大家围着丽君打转。忽丫头文杏上楼来道:“老爷请太太立刻到上房去。”韩夫人无奈,只得叫飞凤陪着你妹妹,自己忙忙去了。

到得上房,见孟士元愁眉苦脸的在房中踱步。韩素音忙道:“老爷,这事怎办你快快拿个主意出来呀”孟士元站住脚,苦着脸道:“刘家已择定四月初九吉期,到时发轿迎亲。火烧眉毛顾眼前,还有什么主意好拿我只有舍出女儿,保得一家平安这一条路啦”韩夫人怒道:“你这是什么话要我女儿去嫁那杀才明摆着皇甫少华现在哪”孟士元慌忙摇手:“夫人噤声,休惹祸事。”韩素音啐道:“就你这般胆小窝囊,生恐树叶砸破头皇甫家明明是受人陷害,遭了冤枉。你纵然不敢上表替他辩白,也该当保住女儿,才对得住人哪。你就不能把姓刘的婚事辞了咱家女儿是许了亲的呀”孟士元摆手摇头:“圣旨上就是说怜惜她错配逆臣之子,终身失所,才额外施恩,赐配给国舅。你敢不识抬举真正妇人之见,不知轻重。”韩夫人大怒:“我是妇人之见你该是个大男人哪,怎地就只会磕头忍气大不了是个死。我宁可死,也不肯眼睁睁把女儿推进火坑去”孟士元急得连连作揖:“我的夫人,你小声点好不好。我们是汉官啊只要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就要全家弃市,还会累及阖族哪如今哪里不是蒙古人说了算,何况是煌煌圣旨。我和你倒是老了,死也无妨,怎忍得连累全族、全家。那时候不但儿子、媳妇要死,连三岁魁郎也要去吃那一刀却是何苦来。”

韩夫人听到连魁郎也会吃刀,不由得双泪交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孟士元见夫人流泪,也叹口气道:“女儿我岂不疼爱,哪有不盼她嫁个好人家的。只是为了保全这一家老小,也只有狠起心肠舍她一个。别的主意也实在想不出来了。”看看夫人脸色,又劝道:“再说那个刘奎璧是蒙古世胄,又是国戚,如今还新封了将军,过门就有夫人封诰。人物你也见过,年貌也算相当,倒也不十分委屈了女儿。咱们退一步想,听天由命,也就罢了。天下事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那射柳联姻呢,不是说天定姻缘吗”孟士元苦笑道:“咳,那不过是临时想出来解决两家纷争的话儿,作不得准的。要真是天定姻缘,又怎会闹出眼前这许多事故来”

韩素音无话反驳,只得把刚才在女儿房中看到的情形告诉了丈夫:“就只怕女儿不肯屈服。若逼出什么意外,却又如何是好”孟士元惊道:“啊呀万不能让女儿在家中寻了短见。否则便是以死抗命,威胁皇上。这是灭族之罪哪,更不得了啦”说得韩素音心惊胆战,没了主意。忙忙奔到幽芳阁看女儿。

到得女儿卧室,见丽君僵卧床上,不言不动,桌上饭菜已是冰冷。荣兰说小姐从午至今,滴水未进,看来真个在绝食自尽。不禁又急又痛,和章飞凤对坐发愁。猛想起刚才紫痕来报,魁郎发烧病了,忙叫媳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