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衙内、命妇,被足足捆了两三个时辰,可怜手足都捆麻了,肚子也饿得鬼叫,加以得了家中送来消息,今番靠山不灵,各王侯都在皇上面前讨了没趣儿,挨了训斥。这些霸王碰上硬钉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狠不起来啦蔫蔫的被禁军推进大堂,跪作两起,把个兵部大堂跪得满满的。那十几个王妃、诰命羞得通红了脸,一颗头直低到胸前,不敢见人。
郦明堂高坐公堂,禁军衙役层层排列,公案后高悬上方宝剑,供着如朕亲临金牌,好不威仪煊赫。人役们喊起堂威,这班命妇、爵主此时才领略到王法的森严厉害,不由得胆战心惊,哪里还敢倔强,自讨苦吃。明堂见那四十多个少年都是鼻青脸肿,显是打架时吃足了禁军、武举的拳头巴掌,便不再责打,只狠狠训斥了一顿,说道权且寄下这顿大板,赶出衙去,听由其父兄领回严加教诲。又把王妃、命妇教训一通,要她们以后安分守己,谨遵妇道,休得胡作非为,替自己丈夫丢脸。训诲罢,叫从侧门放出去。这番处置,大快人心,不论官吏军民无不佩服郦大人风骨。只有梁鉴替女婿着实担忧,怪他少年气盛,多结冤家。明堂自己也暗暗担着心事,祈祷祖宗护佑,明日御试,少华千万出不得错漏。
三月二十日御试之期,天方黎明,大较场上已列满士卒。禁军、御林军、御前侍卫分三层护卫较场,御驾亲临,非同小可,人人提着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新科进士齐集将台之下。方到辰刻,三声炮响,二十四对金锁提炉前导,一百二十名仪仗队金瓜钺斧,扇秉日月,拥卫着紫帷金顶,曲柄黄罗伞下金冠黄袍跨骑骏马的成宗天子进入较场。左右四位护驾大臣,文乃盖若松、郦君玉,武乃刘捷、叶噶甫钦。安西王等十八王侯和枢密院、兵部的部分官员随在銮仪之后,先后进来。成宗上将台,升御座,四个护驾大臣分列左右坐了,余官员按品级排列伺候,一刹时较场上肃静无声。
鼓声骤起。将台上红旗一招,宣三百六十名武进士跪参圣驾。司礼监宣谕:“平身。”成宗道:“今日十八王侯特试王华,速召王华戎装下场。”戎政司扬旗传宣:“圣上有旨,王华戎装下场。”
一声“得令”从武进士队中闪出一员小将,头戴湖白色武生巾,鬓簪大红绒球,身着湖色武士服,深蓝扎袖。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目英俊,气度从容,到将台前倒身下拜:“臣王华谨参圣驾,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成宗双目一亮,对这副品貌便觉喜爱,传旨先试箭法。
王华对帅印原是志在必得,昨日发生撕榜风波,得了荣发传谕,所有汉、南进士的功名前程都在自己肩上,这副担子重逾千钧,和熊浩商议,做了充分准备。消息传开,汉、南武生情切关怀,都替王华鼓劲打气。此时听得宣旨试箭法,王华绰弓上马,从箭袋中抽出十二支箭,以连珠箭法正射、背射齐中红心。守靶人役抬靶到将台请验,报说王华以连珠箭法正射六箭,背射六箭齐中红心
成宗大喜。谁知这连珠箭三字却引起了刘捷注意,他这次筹银赎子,却被韦勇达把使者大骂一顿,赶下山去,不许赎取。使者出山后,又被伍文魁手下喽兵要替伍寨主报仇,拦路把银子劫去,闹了个人财两空。今日陪驾原是没精打采,心不在焉,一听王华会使连珠箭,触动心事:“王华难道是皇甫少华”立刻留神起来。却值安西王出列奏道:“临阵杀敌,凭的劲力准头,不凭花巧。买乞烈便和他较射。”成宗准奏。戎政司传了令谕。买乞烈抬来一个铁架,上面是绷紧的十二层牛革,足有尺来厚。买乞烈请军政司画上靶心,量出百步射程。他站在百步之外,张弓搭箭,直贯牛革,命中箭点。三箭射罢,也叫人抬架请验。安西王满脸得意道:“皇上,这是咱们出的第一道考题。只要王华也能箭贯牛革,就算他合格。”
明堂见那三支箭紧紧钉在牛革上,拔也拔不动,心中暗自担心:“这只能智取。”因紧盯一句道:“只要王华能箭贯牛革,就是中试么”阿难塔道:“对,不论他用什么射法,只要能贯穿这十二层牛革,就算中试。”明堂命戎政司照安西王的话,一字不改传谕下去。
此时场中武生人人注目,个个关心,都把这次考核看作是南人、汉人和蒙古、色目人的较量,各自替自己一方鼓劲加油。全场静悄悄没半点声息,对对眼睛只注视着王华,看他如何射革。王华远远望见郦大人和那蒙古王爷说话后,叫戎政司传谕,特别留心到“不论用什么射法”那几个字,心领神会。若要箭贯牛革,以自己膂力当能办到,但至多也只和买乞烈比个平手而已,要胜过他,就只有在智力上做功夫。郦大人必是这个意思。登时有了计较。待人役把铁架抬回摆好,便也站在百步之外,弯弓搭箭向牛革射去。众人啊地一声发起喊来,原来那箭不偏不倚对准买乞烈箭尾,射碎翎花,把买乞烈那支箭挤了出去,王华的箭通过原来的箭眼贯穿牛革。一连三箭都是这样。人役把铁架抬回点将台请验。
第十四回 舌战权奸 再助元戎收劲旅 旌旗招展 十万貔貅出
刘捷闪动绿豆眼,一心要看王华连珠箭,偏他这次用的不是连珠箭法。安西王却大不服气:“这是取巧,算不得是他自己射穿的。”明堂道:“王爷自己说的不论用什么射法,只要三箭贯革就是合格。”成宗道:“关键就在合格二字。今日御试是比优劣,定名次,考核王华是否技冠全场。他若只射个中点贯革,不过是个合格,只能算和买乞烈比个平手。王华箭射翎花,在准头上难过买乞烈,而把买乞烈的箭挤出,让自己的箭穿过箭眼贯革,力度的掌握必须准确,难过平常的一箭贯革。准头和力度掌握都胜了买乞烈一筹,就算力气稍逊,也该是王华取胜,不止于合格了。”这番话无可辩驳。戎政司宣布:“比箭结果,王华胜。”
台下许多武生忍不住鼓起掌来。买乞烈虽不肯服输,见安西王等已无话说,只得恨恨退下。
第二项是试力。将台前摆着一个青铜古鼎,足有五、六百斤,比石锁重得多了。王华踏步扎马,抓住鼎耳,向上一提一抛,握住鼎足举了起来。在演武厅前走了一个来回,把鼎放回原处。成宗点点头道:“王华膂力不错,就凭实力要贯穿牛革,也是不难。”诸王秃喇接口道:“皇上,咱们的题目是叫喀力桑和他较力。”
明堂心中一沉:“喀力桑是蒙古有名力士,两臂怕不有千钧之力,王华怎过得这一关”正自担忧,戎政司已宣了旨。喀力桑大踏步出至场心道:“举鼎何难,你敢和我拼举双狮么”向蹲踞在演武厅两侧的那对石狮一指。那对石狮连着石座,高逾五尺,一只最少也有五、六百斤,两只重逾千斤。喀力桑先把双狮提到一起,两手分别抓住一只狮子的后腿,一叫劲,力贯双臂往上一挺,举了起来。满场彩声如雷。成宗见这蒙古武士有此勇力,大是高兴。喀力桑举着双狮,在将台前走了一遭,回到场边把石狮放下,满脸傲色的转向王华道:“你敢举么,敢么”
王华暗自叫苦,这双狮提动也难,怎举它得起待要认输,不但帅印无望,还要连累一众汉人、南人武生。诸王秃喇见王华面有难色,好生得意,只等他认输,便要立逼郦君玉毁榜。
倏地一个人影闪动,一个脆生生的童音高叫道:“哈哈,好没羞凭着这几斤蛮力,也敢来争状元么”满场人都吃了一惊,抬眼看时,只见那对石狮上,不知何时竟端端正正骑着一对十来岁的男孩,一样打扮,梳着朝天辫儿,辫根上系一粒榛子大小明珠,身穿粉绫绣花衣袴,深紫色扎袖、腰带,足下蹬一双黑缎掐金薄底小靴。两双小手分别搂住石狮头颈,大模大样趴在狮背上,旁若无人。说话的是个瓜子脸,眉清目秀的孩子,另一个却是圆圆脸儿,瞪着对黑溜溜大眼珠,在那里嘻嘻直笑。两个一对儿粉妆玉琢,却又满脸顽皮惫赖劲儿。众人一时都呆住了,不知这对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众侍卫大吃一惊,忙要赶逐。成宗挥手止住,他年近三十没有儿子,对这两个小顽皮颇有喜爱之意,再则也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花样,是否另有背景。王华肚里却只叫得连珠价苦,这对孩子正是肖喆、罗砚英。只见肖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