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追刺客 雄辩指迷津 斩赤蛟 初探安期岛2
王元帅跳上长华座船大叫:“皇甫将军,皇甫将军”卫士们随后赶到,高提灯笼照时,只见舱门大开,舱外躺着四个女兵。王华一步跨进舱去,鼻间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慌忙退出,叫兵士点烛。心中暗忖:“这莫非便是夜行人使用的迷香姐姐难道被掳劫了”卫士换上新烛,舱中立时照得通明,只见床上被褥摊开,却不凌乱,也没有脱下的衣衫、战靴。床前地下有一块黑巾,拾起看看,上有剑痕破口,似是被削下的蒙面头巾。皇甫长华却不见踪影。忙叫人取冷水喷醒女兵问时,那四个女子迷迷瞪瞪好一会,才略略清醒,一致说在朦胧中时突然闻到一阵异香,便不省人事了。
随长华巡哨的女兵报说巡哨时曾在董将军船队看见一条人影,一闪不见。巡哨船兵丁报说听到女子声音叫抓刺客,有两条人影从船篷上飞跃过去,一逃一追。追的依稀是靖国将军模样。王元帅叫他们指出方向,自己跳上船篷查看,暗夜沉沉,哪有半分踪迹。王华大疑:“姐姐莫非追到屿上去了这鼓浪屿居民都已迁走,此刻是从哪里来的”当下命各船人不卸甲,剑不离身,休息待命。着人请左、右先锋来帅舰议事。
韦、熊二人一到,王华把那块破黑巾递给他们看了:“这贼以黑巾蒙面,必是怕人认出他真面目。靖国将军自来机警,想早有察觉,不曾被那厮得手,追贼去了。只不知追到何处了。这个刺客来路十分可疑,若是敌方遣来,怎不刺我,却去掳掠一员女将且一般刺客哪有夜行人使用的迷香我倒想查查屿上陆营和马厩。”
韦勇达脸色一变:“你怀疑刘奎璧”王华点头。熊浩也不由变了脸色:“疑得有理。家贼难防事不宜迟,快快追查接应要紧。”
三人带领亲兵登岸。王华道:“熊大哥请到陆营查看,我和韦大哥查马厩去。回头到陆营会合。”大踏步往马厩急走。刘奎璧正关押在马厩旁小屋中。鼓浪屿上陆营,却是屯粮之所,由赫英南驻守。
却说刘奎璧自得父亲家信,日夜盼望会师,暗忖:“只要面谒王元帅,他必会请我出来当个副帅,至不济也会委我做韦部监军。那时我屈意结纳他,凭我堂堂国舅,他也会额外看顾我一些。爹爹叫我见机行事,必是要我伺机把皇甫敬罪名坐实,再拿皇甫长华和韦勇达破绽,扳他们一个里外勾结,图谋不轨,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想得美美的,谁知邯郸会师后,他仍是软禁在韦勇达军中,由水路开赴长岛。虽没戴枷锁,行动上却没有半点自由,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囚徒。他原不会水,终日只闷坐船舱,百无聊赖。怀疑是韦勇达和皇甫长华捣鬼,瞒上欺下,折磨自己,暗地咬牙切齿:“但教有朝一日得见王元帅,脱出羁绊,叫你两个认得我”
水军到了鼓浪屿安营扎寨,把他关在马厩旁小屋之中,仍由贺金保等人看管。这里四面是水,想溜也溜不出去。当晚水寨惊营,追赶刺客,贺金保唯恐有失,亲自守着囚室,不敢离开。刘奎璧因感受风寒,身子不适,晚饭后早早睡了。水寨喧闹,把他惊醒过来,大睁着绿豆眼留神聆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听贺金保惊叫道:“啊呀,是元帅来啦小将贺金保参见元帅。”
只这一声,使刘奎璧兴奋得心头乱跳:“天啊元帅来了。今天该当是我出头之日啦”唯恐元帅不知他囚在这屋里,撑起身子便想招呼,却听外面一个带磁性的清亮声音道:“免礼。你们这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刘奎璧猛地一惊:“呀,这声音好熟倒有些像那个主儿说话。只不过说的官话,不是昆明声口。且别冒失,听听再说。”颓然倒下。
接着是韦勇达声音:“还不快把门锁开了。”呛啷声响,想是贺金保在开锁。门被推开了。“呀,怎么黑洞洞的,快点灯烛。”仍是韦勇达声音。嗒地火绒打燃,点起桌上残灯。贺金保道:“元帅请进。”一阵杂沓脚步,进来了好几个人。刘奎璧索性不动,心道:“且待他来查问,我便当面揭出韦勇达如何对我。”
王元帅游目四顾,见屋中一桌一椅一间小床,挂着蓝花麻布帐子,帐门合拢低垂,床前摆着一双靸鞋。韦勇达快步走向房中各个角落隐背之处查看。王华便走到床前,伸出剑鞘把帐子一挑,登时和大睁双眼的刘奎璧面面相对。两人这一朝相,明亮烛光下刘奎璧认出元帅是谁,只吓得三魂渺渺,七魄悠悠,险些儿晕了过去暗叫:“天哪我今番死也”忍不住牙齿捉对儿厮撞,抖了起来。
王元帅见他形容憔悴,一脸病容,哪还有半分昔日气概。当年那个高傲骄纵,风流自赏的刘爵主已变作眼前这个畏缩窝囊的囚犯。王华对他原是恨极,如今见到他这般萎靡落拓,又抖成这副模样,显是认出自己,心中害怕已极。不由暗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心里不觉涌起两分怜悯之意,问道:“你是病了么”
刘奎璧牙齿碰得嗒嗒响,哑声道:“是是病病了。”
王华和声道:“有病要治。需用什么,告诉看守,他必给你。”
刘奎璧仗着胆子道:“元元帅我想想”嗫嚅了半天,终归没说出想什么来。
王元帅心中不忍:“你要说什么,只管说罢。”
刘奎璧挣扎半天,终于镇定了些,缓缓说道:“我我这病,只怕治不好了。听说我已经有了个儿子,我想把我这个随身的护身玉佛带给他,做个念心儿,再给家里爹娘写封问安信。不知元帅可能允准”
王华道:“这些生活小事,有何不可。正好有报捷差官回京,你连夜把信写好,交与贺金保,送来大帐,我吩咐他们替你捎到家中便了。”
刘奎璧伏在枕上连连叩头道:“多谢元帅恩典。”
王华放下帐子,转身出屋。韦勇达也把房中搜了一遍,并没有可疑之处。看着贺金保锁了门,王元帅吩咐他请军医给刘奎璧诊治:“凡是生活所需,可适当照顾,不要克扣为难。”
一行人离了马厩,韦勇达走在王华身后,想了想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硬铮铮的铁汉,谁知还有一副菩萨心肠,对仇人也这么宽厚。”
王华叹道:“这人若不是心术不正,做了许多坏事,原也少年英俊,算得可用之材。其实善恶之间,相距仅只一线,为善为恶,只在一念之间。大凡对自己过分看重的人,总不肯设身处地替别人想想,往往一念之差,便人鬼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