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8(1 / 2)

“好奇怪,这画中人不就是你老师郦君玉么”

“便是孩儿也在这里不得主意。容貌笔迹,件件相符。岳父明明是暗地泄机,却又暗示我,眼前不宜相认”

皇甫敬道:“岂止容貌笔迹,就是姓名也透露玄机。郦君玉去了玉字是谁他对你一力提拔,有求必应,连招安吹台山要担着血海干系的事,也一力承当了,对付刘捷父子又是那么不遗余力。依我看这件事是可以拿定的了。”

少华心里比父亲还明白,只是不便出口。叹口气道:“就拿定是他,我又能怎样他身为首相,是我老师,又有大恩于我们。除非他自己出头认亲改装,否则我怎敢亵渎他,去认他是我原配”

皇甫敬道:“他如今是执掌中枢的重臣,自然冒失不得。兰谷想也因此不敢声张。他既有意泄机,咱们不妨觑便试一下郦大人的口风。他若口气松动,咱们立刻奏本,刘捷大案已定,再没有什么顾忌啦。”

少华道:“容孩儿仔细想想再作决定。这件事且别让娘知道。”

皇甫敬道:“这事自然露不得半点风声。”

少华又把接苏娘子养老之事禀知父亲。皇甫敬大为赞同:“这该告诉你娘,好替她安排一下。”抬头看尹良贞时,见她正对着画指指点点,向勇娥说得起劲。因叫道:“太妃,看了这许多时,也该看够了。且请过来,芝田还有事要禀告呐。”

尹良贞正看得出神,越看越爱,笑向勇娥道:“早先我只说你是天下绝色,如今看你这表妹,真不知她娘怎能生下这般水葱儿也似的女孩儿来。”

勇娥笑道:“我们虽是姨表至亲,因我从小就在爹爹任上,和表妹从没见过面。我这个死了娘的大脚野丫头,没人,怎敢和她相比。”

太妃忙道:“你千万别多心。我爱她,也爱你,对你两个,娘都是一样的爱哪”

勇娥哈哈笑道:“娘怕我喝醋么我也爱极了她哩你看她那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可不像那些涂脂抹粉,刻意打扮出来的美。她美在神韵,自然脱俗,超然于尘凡之上,叫人一见忘俗,顿生亲近之心,却又唯恐稍有放恣,亵渎了她。这种美可不是别人学得来的。不论你如何挑剔,都挑不出丁点儿缺陷。早先我也自负不丑,在她面前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这还不过是幅画像,真人只怕更美哩”

太妃笑道:“她原是云南省第一佳人,据我看就是大元朝第一佳人她也当得起。”忍不住叹口气:“可惜我没福,消受不起这样的好媳妇都是那天杀的刘奎璧,生把一对好鸳鸯拆”刚说到这里,听得皇甫敬叫她,忙收住话匣子,把画轴取下卷好,走过来递还给儿子,一面问:“还有什么事要禀告啊”

少华把接取苏娘子来家终养天年,以报答苏姑娘义举,也好和母亲作伴的话告诉太妃。尹良贞喜道:“新年一过,勇娥就回平江了,我正愁寂寞,有这苏娘子作伴就好了。但愿我们能合得来。”

少华道:“岳母怪舍不得她,说她是家务上的好帮手,想必她为人不错,和娘想也合得来的。”

太妃道:“那是最好不过。待她来了,我也把内库钥匙交她,求她相帮料理,我好偷点儿闲。她既是秀才娘子,咱们决不能慢待了她,就称呼她苏奶奶罢。”

少华应喏。天已不早,勇娥告辞走了。少华请了晚安也回自己屋里来,铮儿、剑儿提着纱灯照路。一进房门,锄云、扫叶、双瑞、篆烟四个小厮迎了上来,伺候他卸冠袍,换便服。少华情怀撩乱,吩咐:“快收拾好,就散了罢。也让我独自静一静。”

众人展被熏衾,一阵忙碌,收拾好了。铮儿知他带酒,去取了一盘黄柑,一盘金桔,供他解酒,剑儿泡一壶新茶,又添了香,才率领众小厮退了出去。

少华独自走进卧室,在壁上钉颗小钉,把画挂上,搬过小几,移来金鼎摆在画前,再供上那两盘柑、桔,拖把交椅,倒上杯茶,对着画坐了下来,细细品赏。往事历历泛上心头:“怪不得考场初见,我便有极为亲近,愿为他赴汤蹈火的激动。这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罢怪不得他那般谦逊,总不肯受我大礼。在师生情谊外,总叫人感到有另一份更深刻的亲切与关照。他对我是够矜持严肃了,可在饯别送行之时,金殿辞婚之日,还是控制不住真情流露可笑我这蠢才,枉自猜了几年,到今天方解破佳人心意。”

忍不住唇边漾起笑意,一股蜜也似甘甜直甜进心里去。呆呆盯着画像,瞬也不瞬,忽觉得那画中人樱口微动,眼波欲流,身子也凸了出来,便要从画上走下来了少华忙不迭跳起来伸手去扶,乒地轻响,却是手中茶盏碰在墙上,洒了他满袖茶水。幸好不曾溅到画上放下杯去摸那画时,依然冰凉板平,哪有一丝儿凸出动静。

少华愣了愣,哈哈笑出声来。抚着画自言自语:“醉了。啊呀,我今儿真个醉了”放下杯,捡了个金桔剥开,放两瓣在口中,甘凉微酸的果汁润入火热情肠,十分惬意。坐下来对画中人笑道:“几时我才能为你剖柑解酒呢惭愧青衫,功名富贵出自闺中援引。少华不知几生修得,获此红颜知己将来我该叫他丽君恩师还是夫人呢”

傻笑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事:“呀,不妙恩师若是丽君,他该陈情认亲才是。为什么他仍是声色不露岳父也暗示此时不能相认。莫非干碍着梁小姐听说师尊师母,伉俪情深,因老师对我好,师母也另眼相待。我怎地虑不及此”左思右想,委决不下。一时意绪如沸,呵开冻墨,乘着酒意援笔疾书,在画上写去:

冰清不羡十朱轮,避世留图自写真。眉横翠黛新愁锁,目澄秋水柳腰轻。双髻绾珠珠含润,鸾绡系珮珮生温。灵秀飘逸兰思巧,浩然正气比松筠。拨开迷雾索真相,迎曦逐日斗权臣。侠胆琴心担道义,擎天妙手转乾坤。惭愧青衫求玉杵,玄霜捣尽访云英。咫尺蓝桥天涯远,碧海青天夜夜心。

吟罢搁笔,意犹未尽,看看时辰,已交子正,叹口气,解衣就寝,却舍不得那画。候到墨迹干了,卷起来放在衾中道:“今晚我伴图而眠,权当是洞房花烛罢。”

次日早早起来,叫铮儿去上房取来半疋茜纱,自把画轴挂好,笼上纱幔,以避灰尘污染。出门上朝时,吩咐管家曹胜,备轿去接苏奶奶。苏娘子到了王府,太妃一见她便觉投缘,亲送她去到厢房,那里的房间已收拾好了。太妃指定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瑞柳,供苏奶奶使唤。苏娘子心中感激,安心住下。不几日太妃果然把内库钥匙交给她,求苏奶奶帮着料理家务。

第二十一回 天缘巧合 初识婵娟面 雌雄难辨 撩乱少年心

当天少华回来,在上房见过娘,回转自己屋里,见熊浩正坐在外间等他。见他进来,先就笑道:“贤弟大喜呀看来你不须苦守三年啦。”

“是卫姐姐告诉大哥的么”

熊浩道:“她把她这个表妹简直夸得天上有,世间无,说她自己不论容貌、才能都甘拜下风。引得愚兄又羡慕,又好奇,特来瞻仰那轴真容。贤弟肯么会不会责怪愚兄冒失鲁莽呀”

少华哈哈笑道:“通家之好,还有什么不肯的。大哥请随我进去。”把熊浩让进卧室,揭开纱幔,两人并肩站在画前。

熊浩乍然一见,不由惊叫道:“啊呀这不是郦老师么”

少华笑道:“大哥也觉得像他”

“岂止是像。只需换上紫袍乌纱,就是郦老师的画像哩。”

少华笑着把笔迹相同,姓名巧合这些都告诉了他,又把那封留书背诵出来。他原有过目不忘之能,念得一字不差。熊浩不住摇头咂舌,待少华念完,他赞道:“好一个才智超卓、侠骨柔情的奇女子真要愧煞须眉了。郦老师必是孟小姐。你看他的所作所为,不正和留书所筹划的件件相符么再说,他姓郦,太老师姓康,明明不是亲父子,这还不明白么。贤弟,你前世不知敲破了几多木鱼,种下恁大福缘,得了这无双佳偶还不快去认妻迎娶,让我也托福喝杯喜酒。我宁愿推迟归期,也要参加你这场珠联璧合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