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分人材,七分装点,凑出个十成俊模样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一旁侍立的江妈忙凑趣接口:“太太说得是。就是个丑八怪,叫他自己画,也会画出个美娇娘来。对着镜子瞧得真么只怕是照着人家庙上塑的观音娘娘脸庞儿画下来,添插上自己的穿戴,就充着是她自家的真容啦”说得一屋子人都笑起来。刘燕玉明知江妈在瞎诌,却听来十分入耳,只低头微笑。
闲聊一会,燕玉取过拜匣,把皇甫家送的程仪银子二百两取出来交与父亲。江妈也把两大盒点心茶果和许多路菜一一点交给顾仪仙,说是太娘娘送给他们路上吃的。顾仪仙收了进去,少不得备办酒菜款待女儿和王府下人。
当日刘燕玉在家盘桓了一天,至晚方回。再过一日刘捷离京到刘奎光处去了。
腊月二十五日,尹良贞带燕玉进宫,觐见太后和昭阳皇后,叩谢圣恩赐婚。在万寿宫,太后亲切接待,取一袭绣衣赐与燕玉作见面礼。婆媳两个辞出,一径往昭阳院来。燕玉见殿阁巍峨,宏伟壮丽,到处金碧辉煌,想到皇甫长华是有名的勇将,不知性情如何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怯意,紧跟在太妃身后,寸步不离。
长华得知母亲带弟媳入宫觐见,满心高兴,忙命召进。她本是恨极刘家,连带对燕玉也没甚好感,后来听说她守志不移,逃婚受苦,对她才有了几分怜意。想到丽君无踪,映雪已死,爹娘膝下冷落,盼望娶媳抱孙,对这个弟媳也看重了些。当下请娘坐了,自己升座,受新夫人参拜。见她生得单单瘦瘦,小巧玲珑,瓜子脸上脂浓粉腻,一双淡眉描得细细的,杏眼微睁,隐含惧意。神情柔顺羞怯,半分不像蒙族姑娘,倒似个小鸟依人的汉人女子,暗忖:“模样倒也罢了,只嫌体质单薄些,怕不是宜男之相。”吩咐平身,赐座。燕玉谢了恩,怯生生紧傍太妃坐下。
宫门监报说皇上驾到,成宗笑吟吟走了进来。长华忙和母亲等俯伏接驾。成宗口说平身,目光却扫向燕玉,见她清瘦袅娜,竟有两分燕珠的影子,不觉勾起怀旧之情。因笑道:“原来太妃带新媳妇来会亲,朕倒赶得巧了金雀夫人既是舅嫂,又是皇姨,正该多和娘娘亲近。快摆会亲酒款待。”进内坐了,吩咐宫人传宴。
太妃谢恩。成宗问了些闲话,见燕玉满面通红,惶悚拘束,不由笑道:“啊呀,你们新亲会面,想必有许多话说,朕搅在这里也太没眼色了,还是别处去走走罢。”说得众人笑了,成宗起身自去。
一时御宴排开。长华请娘和金雀夫人入席,分左右坐在自己身边。珍馐罗列,摆得满满。尹良贞见女儿把自己面前菜肴推得远远的,不住皱眉,叫宫人把那些搬开去,只留下几盘凉凉酸酸的冷盆,随意吃着陪客。因低声问道:“娘娘厌食好酸,敢莫是有了喜信儿啦大约多少日子了”
长华红了脸道:“娘快别嚷嚷。有三个月不见月信,还不知是不是呢。只心里怪烦的,浑身通不得劲儿。”
太妃喜道:“一定是了。千万小心些,大意不得的。你从此别再抡刀舞棍了罢,若动了胎气,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哟”
长华噘起嘴道:“长天白日的,没事干会闷得人发慌哪不舞弄两下舒展筋骨,全身都不自在呢。我才不管什么胎气不胎气,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娇气呀。”
太妃见女儿撒娇,笑着只是摇头,叹道:“又是个不听话的外孙子有了喜信儿,只可惜孙子没着落,还不知要盼到几时呢。”
长华笑道:“媳妇都娶了,娘还发什么急。明年这时候,只怕就抱上孙子了。”
尹良贞嘴一扁:“媳妇倒是娶了,却还是空欢喜一场。你那芝田兄弟的孤拐脾气,有谁拗得过他人家是顶天立地大丈夫,讲的是一言九鼎,早先说守义三年,再纳偏房,如今却变作先娶正室,再纳偏房。花烛夜就把金雀夫人冷清清撇在新房里,跑回灵凤宫守着孟小姐真容守义去了。”
长华惊笑道:“这个芝田,真是也不怕委屈了金雀夫人娘该教训他一顿,不要任着他性儿闹才是。”
尹良贞叹道:“我怎说得过他大道理一套又一套。偏生这呆妮子又为父母许下三年长斋的愿心,一对儿忤逆娘。他两个吃素的吃素,守孤帏的守孤帏,我那孙子就没着落啦恨得我手痒痒的,只想把芝田狠揍一顿出气。”
长华噗嗤笑道:“娘可是又想弄他来跪地打竹板,像小孩儿般教训”
尹良贞听她调侃上次少华金殿辞婚,自己弄他来跪着打竹板的事,也忍不住笑起来。
刘燕玉坐在一傍,听她母女两个说笑,自己插不上口,只默默偷看长华。见她唇红齿白,颊似桃花,柳眉斜飞上挑,星眼含威带煞,于华贵端庄中透出一派叱咤风云的将军气度。眉目脸型和少华十分相像,少华比她多了几分英武轩昂,她却比少华另具一份女子独有的绰约斌媚。心中暗羡:“又是一个美人儿和卫勇娥不相上下。比画像却还不及,比我姐姐就俊多哩。”暗笑嫡母把姐姐说成绝美,不知是见闻不广,还是偏爱自己亲生
此时太妃正说孟小姐,燕玉忙留神听太妃道:“我只盼快快把孟小姐寻回,遂了那奴才心愿,免教他天天守着那轴画像如痴如醉,着魔犯傻的。”
长华笑道:“那画上人儿,究竟生得怎样竟能让芝田着魔倒真是件稀罕事儿。”
太妃叹口长气:“原也难怪他着迷。那画儿上姑娘的容貌真个是绝了。连勇娥也被比下去了,普天下只怕寻不出第二个来”
长华大奇:“卫勇娥可是人人公认的绝色哪,还有谁盖得过她我不信。”
太妃笑道:“信不信由你。连勇娥自己都心服心输,甘拜下风哩。她说她那表妹的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有一种超俗脱尘的韵味,决不是世俗美女可能比拟的。还说这不过是轴画像,真人只怕更好”
长华笑道:“卫姐姐就直说她是天仙化人罢。我倒是十分好奇,娘,你几时把那轴画像拿进宫来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