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道:“怪不得老师升迁这般快捷,果然学识渊博,才华盖世。有人背后说他官运亨通,依我看,若没有真才实学,官运再好也难以执掌钧衡哪。”
一个少年叫道:“我不但服郦老师的才,还更羡慕他的品貌人物呢。不怕年兄们笑话,在小弟所见过的人物中,不单男子无人能及,就是女眷也找不出一个能与老师相匹敌的。”
又一个后生笑道:“郦老师博学多能,占了才字;俊逸潇洒,又占了个貌字;位居三台首相占了禄字。但不知师母容貌如何,老师能不能再占上那个福字”
众人笑道:“这里能见到师母面的,只有裘兄惠林。快说说你那姨妹容貌如何”
裘惠林原是个老实人,因他求明堂看文,也算得上是门生,少华也邀请了他。和其他同门,并不十分熟稔,听得众人点名要他评介姨妹容貌,不由发窘,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邻座一个少年笑道:“裘兄面嫩,还是我来说罢。小弟和梁府有点瓜葛亲,曾有幸见过这位二小姐。比之老师虽犹有不及,却也是少有的美貌佳人了,和老师也还般配。她体态丰盈,是个福相呢。”
殿东一人接口道:“郦老师虽然才貌福禄俱全,却也有美中不足之处哩。”
众人诧异:“还有什么美中不足之处啊”
那人道:“去年冬令,舍亲良乡县宰来京述职,特特花费重金访求了两名能歌善舞,色艺俱佳的妙龄歌姬献与丞相,谁知老师拒收,全退了回去。青春盛年,哪有不好声色之理想必是师母厉害,管束严紧,老师竟有季常之惧。这不是美中不足么”
熊浩听他们触及郦相隐私,忙笑着插口道:“这不过是住在岳父家中,忌惮梁公夫妻罢了,哪里就是惧内呢。”
众人起哄道:“是了,你也是在岳父家中住过的,自然深知其中况味。英奇伯可曾欺负你罚跪没有,揪耳朵没有快从实招来”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把话题扯了开去。少华却在心中道:“原来恩师不好声色。我这瑞云班倒是送不送呢”当日喝酒,直到晚间才尽欢而散。
十六日一大早,卫焕带着女婿女儿,儿子媳妇,同往河边码头上船起程,少华跨马相送。到了码头,趁众人忙着搬行李装船的工夫,和熊浩躲到一旁话别,执手依依。熊浩见少华神色郁郁,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便道:“暂别一年,便可重聚,贤弟不必如此。”
少华双眉紧蹙道:“大哥走了,顿失知己,小弟许多心腹话儿再也没处诉说,怕不把人活活闷杀了”
熊浩看着他满脸愁容,心情也觉沉重,说道:“我知你心心念念只在孟小姐身上。其实世事变化无常,往往出人意料。就如金雀夫人,都以为她嫁了崔家,却突然来到京城,造化我们喝了这杯意外的喜酒。”
少华叹道:“正为娶了她,我心里才不踏实。只恐惹恼丽君,不肯谅我,从此再不出头,那便如何是好”
熊浩也叹一口气道:“这件事也实在不巧。你偏偏赶在这节骨眼上娶亲,娶的又是刘捷的女儿。看来那人是真个恼了你。这件事倒颇有些麻烦呢。”
少华一惊:“那人你指的是郦老师眼看师母就要生儿子了,他会是乔装你看他调弄瑞云班那两个小妮子的模样,哪有半分像是女子。”
熊浩忍不住笑道:“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的当局者迷我且问你,咱们和老师同席喝酒也不只一次、两次,他素常对那些女伶、舞姬的态度如何”
少华怔怔的道:“他为人严谨,对那些人向来不假辞色。”
熊浩道:“这就对了。难道他那天不是一怒之下,故意做作真要好色,为什么良乡县宰送的美女他不肯收那天我就是怕他们瞎胡唚,无意中揭出老师乔装破绽,才故意把话头引开。你想想,以他眼前地位权势,谁能阻得他纳美再说他和师母成亲几年都没儿子,偏巧这时就有孕了就不许他撒谎说假话过些时他说儿子小产了,谁又敢去查根究底你就那么劳实,偏要句句相信。”
“难道他那天真是故意做作来断我念头难道他真要一辈子不改装,把假男子做到底”
熊浩叹道:“你真个当局者迷。他若单说师母怀孕,还可认作巧合,但一个素来严谨的人,突然一改常态,放浪形骸,不透着奇怪么”
少华默默点头。他原就反复思忖过,熊浩的话只不过从旁证明他自己想法不错罢了。熊浩见他无语,又接着道:“你再想想,以前他和你常相往来,十分融洽,为什么近来突然疏远了,甚至屡叩师门,也不得一见呢”
少华失声道:“正是从花烛娶亲那天见过他,以后就没见过面了”忍不住长叹一声:“唉他真就那么恼我难道他想不到我是迫于君亲严命,出于无奈才娶刘燕玉的么”
熊浩喟然叹道:“他只能看到你娶亲的外面排场,那些内幕详情又从何得知呢以那天的铺张气派,谁都不信你娶的是小妾,一般人家娶正室也没那么隆重哪。你且设身处地替他想想,任谁人遇着这事都会生气啊。”
少华愁眉苦脸:“大哥说得是。那天真也太过铺张了。可如今我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冒冒失失去跪门请罪罢早先是刘郎只恨蓬山远,如今倒成了更隔蓬山几万重去了。”
猛地砰砰啪啪爆竹炸响,船头上火光闪亮,却是在烧利市纸马,立刻就要开船了。卫焕站在船头大叫:“友鹤,友鹤,快上船啊”
熊浩一面高应:“来了”一面紧紧握住少华手,匆匆道:“为今之计,只有消除误会,动之以情这个办法了。赶快寻机会向他剖明真相,尽力挽回罢。这件事外人是帮不上忙的,只有靠你自己至诚格天了。”放开手三步并着两步,奔到渡口上船。船家立刻解缆,三只大船,船头高矗官衔硬牌,卫士们画戟双双,金枪对对,排列两傍。后面又有几只小些的船坐了仆役家将,扬帆顺流而去。
少华悄立岸边,挥手作别。眼看帆影远离,越变越小,终于不见。只觉怅然若失,满怀悒闷。铮儿等带过五云驹,簇拥着他回转王府不提。
却说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