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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兴的自然是忠孝王,眼看梦想即将成真,乐得他坐不稳,站不宁,掩不住那满面春风,一脸笑意。忽然想起刚在舞彩宫中,不见燕玉,昨天自己说话太直,果是伤了她脸面,高兴之下便去金雀宫看看她。见她恹恹闷坐,少不得抚慰一番,说自己昨日太忙,忘了叫人传话关门,抱歉之至。又问她病情如何,是否大好了刘燕玉原本一腔幽怨,听了这几句温存话儿,也便消了怨气,少不得忍住酸意,问了问上本情况,顺口道喜,装出一副贤良面孔。再说了两句闲话,少华便回灵凤宫去了。

却说成宗散朝之后,也不进后宫,独自坐到御书房,取出少华本章,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下思忖:“自己枉称英明,却被郦君玉蒙在鼓里。君臣相处几年,联手办事,得心应手。朕爱他才干,慕他姿容,畏他风骨,把他引为知己,视作畏友、诤臣,国之栋梁。满朝文武谁不敬重这位首相,连那班桀骜骄横的王公贵胄,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妄为,哪有半分女子娇弱行径。”猛想起当年钦点状元,为他插宫花,主婚入赘梁府,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儿,哄得梁小姐对他死心塌地莫非他也是双胞胎,另有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妹妹想入非非,自己也不禁失笑。他进宫诊脉,母后已看破真相,朕还笑母后走眼看错。若早知真相,捷足先登,聘为皇后,却不是极妙如今只索当个识趣君王,成全国舅射柳良缘了。

无情无绪,匆匆去昭阳院应个卯儿,又回到御书房来纳闷。左思右想实在舍不得放走这位贤相,只恨忠孝王不通权变,既是密本,何不在退朝后求见呈递。如今闹得人人皆知,要瞒也瞒不住,连商量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内心深处对郦保和的感情已发生了变化,由倾慕转为爱恋。是以在昭阳院面对皇后之时,把忠孝王上本认妻之事瞒得紧紧,丝毫不透。

当晚成宗在御书房转侧难眠,心心念念想的尽是保和学士。

那身在闱中的郦明堂也在惦念着家里,娘认了女儿,那病体自是无妨了。只是玄机一漏,这机密能保得多少时候,芝田那副雷厉风行火爆性子,还有耐心从长计议,等待时机么只要一得风声,便会急不可耐,轻举妄动。他父子回朝不久,又是武将,对台阁机密该是所知不多,惹出祸来,如何是好担着心事,闷闷不乐的把三场考过,立即投入阅卷选拔工作,再无暇理会私事了。

二十五日初选已毕,二十六午夜填榜,二十七辰刻放榜。第一名会元取了襄樊寒儒于璞字雅夫,现年四十岁,又是一个汉人。崔攀凤中了第十五名,裘惠林却在三十八名。放榜之后,明堂汇集前十名墨卷,恭呈御览。当晚回府,明晨面君复旨。

皇甫少华二十五日上了密本之后,悬悬盼到明堂上朝复旨之期。二十七日晚间,已激动得坐立难安,当晚早早便睡,却时时惊觉,唯恐误了时刻,哪里睡得安稳。捱到四更,不敢再睡,起床穿好朝服,坐候天明。皇甫敬也起了个早,父子二人上朝之时,比往常早了许多。到得待漏院,孟氏父子也正在下轿。大家相见,会心一笑,齐到里面,等候成宗临朝。

坐不多时,许多官员陆续到了。忽见门外涌进一大群人来,都是蒙古王侯世爵,许多免了早朝的老宗室亲王也都到了。其中安西王阿难塔和勇侯阿忽台,带着副莫测高深的诡秘笑容,周旋于众王侯之间。

少华心中一动,这些人中,他和明理帖木儿交情最好,便把他拉到一旁,悄悄问道:“今天可不是大朝之期哪,你们倒这么有兴致,像约齐了似的,都来上早朝”

和王明理帖木儿笑道:“我原没打算来的。不知安西王兄闹什么玄虚,昨晚风风火火差人来邀我们上朝,说是今天有件非常大事,要在早朝时闹出来,叫大家都来,别错过机会。今早又早早来催,把我们都拉了来。问他是什么事,他又不肯说,只叫大家等会儿自见分晓。我们许多人都还在闷葫芦里呢。你可曾听到什么风声么”

少华摇头道:“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呀。”心里却在打鼓:“安西王这话,必有所指。不知是哪一个汉官又被他们瞄上了。若过了分,我等会倒要说几句公道话,主持正义才是。”他心中只以为陈情认妻乃是私事,皇上又表了态决不处罚,秉公办理的,丝毫不曾想到自己身上。

景阳钟动,皇帝临朝。成宗今日上朝也比往日早了一些。这时梁鉴翁婿刚好赶到。郦明堂没听岳父说起朝中有何变化,坦然上朝,却不知梁相二十五日未上早朝,连他也还不知忠孝王上本之事。瞥见王侯齐集,明堂心中也觉诧异。因是复旨交差,便在午门候宣。

金殿上成宗升座,朝参已罢,他骤见王侯齐集,顿感不妥:“莫非今日安西王要大做文章朕倒把他低估了”心情分外沉重起来。他深知自郦君玉执掌保和殿后,秉承自己意旨,对那班跋扈不驯的王公贵胄以法绳之,狠狠办了几个虐害百姓,位高爵重的人物。对那些称霸逞强的纨绔恶少,犯了事的,先是关押训斥,送交父兄管教,严饬不得纵容。无奈这些人积习既成,一时哪里改得过来。加以不少父兄认为少年人好动打架乃是平常,反怪郦相多管闲事。因之屡禁不改,这些人仍是到处斗殴生事,无法无天。

明堂一怒之下,索性张贴布告,公开放告。他有打荫袭关王妃的先例,京城百姓都知郦相爷风骨,凡受过恶少荼毒欺压的,都来告状。明堂一概准了,派员彻查取证,将为首的依法重惩。安西王之子黎拔多是这班少年的头儿,自不免首当其冲,明堂抓住他自称七王爷,无视法纪,打架斗殴,说什么“江山大家打的,皇帝人人做得”,治他“目无君上,狂悖不法”的罪,削了他爵位,流放漠北葛尔罗斯。其他人也分别情节轻重论处。那一批就判了三十七人。这才煞住歪风,治得那班亲贵世爵不敢妄为。

别的人倒也罢了,安西王却是怀有野心,窥伺帝位的。郦明堂以法制削弱和限制了他的活动,爱子削爵充军,也大大伤了脸面。对保和学士自是恨之入骨,时常留心要拿他过错,铲除这颗眼中钉。无如保和丞相办事细心公允,无隙可乘。那日少华上本,陈情认妻,正是送到他手中的把柄。听成宗口气是有意成全,阿难塔肚里冷笑:“好个帖木儿,你那法制是专整我们的郦君玉犯了法,那可由不得你纵容。”散朝后召来亲信商议,要乘机逼斩郦君玉。帖木儿若出头庇护,正好揭出他立汉后,重汉臣,执法不公,欺宗灭祖,掀起一场风暴,叫他坐不稳那把龙椅。唯恐自己势力单薄,所以遍邀王侯以壮声威。

第二十八回 险中险 危机四伏 错嗔错 强词夺理2

正如明堂所料,少华父子回朝不久,虽是皇亲,却是汉人,成宗对他们还不能完全推心置腹,是以对皇族内部这些矛盾,并不深知。连孟士元都以为皇帝拥有至高无上威权,任何事都能一言而决,这才贸然上本,弄出眼前剑拔弩张危机四伏的局面。

成宗敏感到今日气氛大不寻常,那日国舅上本,已露端倪,王侯齐集,看来是要以攻击郦相为由,矛头直指寡人。若被他挑动蒙汉争端,必导致改变风潮,危及大局。只怪朕低估此人,被他攻个措手不及。除非郦相一口否定孟府认亲之事,否则被他们加上压蒙抬汉意图复辟的罪名,纵然斩了郦君玉,朕也难逃忘宗背祖,包庇重用汉臣之咎,后果难料愁只愁郦卿身在闱中,毫不知情,他若倦于政事,有意改装,那就大事不妙啦正自心中烦恼,不得主意,偏偏忠孝王心急,又出班奏道:“皇上,郦”

成宗慌忙摆手:“国舅归班,朕自有道理。”

黄门官启奏:“保和殿大学士郦君玉,礼部侍郎区文勋复旨候宣。”

满殿君臣不由得心中一紧。成宗命宣,郦、区二人上了金殿。满殿官员不约而同都把目光射向郦相,要观察他对忠孝王上本之事知也不知。明堂立时生出感应,心中诧异更甚,却只作不觉,径向皇帝参叩复旨。

成宗一见保和学士,又喜又愁,心里更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