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五嫂说得口沫横飞,项南金听来快心如意,眼望项隆,只盼他放口答允。项隆心里比女儿更急,他明知夜长梦多,越拖越险,假冒诈骗一经揭穿,祸事不小。自诩平生精明,从没做过蚀本生意,万不想老来这票大买卖会弄得上下不得,如此糟糕,只怕要赔了老本儿听侯五嫂嘈吵,他也反复掂量,毕竟知道厉害,因拦住项南金道:“孩儿吔,先别冒失的好。明天先去打听,有了确实消息再商量。”
次日项隆买了许多吃食点心,叫侯五用个捧盒装了,跟着自己去探病。挨到仪门左近,已有执戈卫士拦住。此时府中上下都得了老王爷吩咐,知这老儿是个冒认皇亲的骗子,谁肯理睬他,连辕门也不曾进得。送去的礼物也没人肯收,说是未奉上命,不敢擅接。问起老王爷,说道朝中办事未回;问小王爷,不是说卧床难起,就是说病势不轻,哪里问得出个子午酉卯。项隆直觉兆头不好,越更心慌,守在巷口等候上下朝车骑,偷看小王爷是否上朝,又想拦住老王爷问问清楚。皇甫敬早有防备,出入府第都排开仪从卤簿,卫士如云,前有藤鞭朱棍净街,项隆哪还靠得过去。一连两天,果然只有老王爷上朝,不见小王爷踪影。
项南金咬牙发狠,自家叫人雇了轿子,带着侯五嫂去闯王府。刚到外廊营巷口,便被王府卫士拦住盘诘。项南金揭开轿帘,故意露出那张自以为可以颠倒众生的俏脸,娇滴滴喝道:“本娘娘在此,谁敢拦我”
侯五嫂双手叉腰,直眉瞪眼,可着嗓子吼道:“这是忠孝王妃娘娘孟千金,来看她亲丈夫病的。你们这班瞎了眼的狗奴才,还不乖乖让开带路”
这两声嚷叫,换来一阵哈哈大笑和挥舞的皮鞭。众卫士边打边笑骂:“何处刁民,敢来冒认皇亲”
“好个没廉耻的贱货。咱们王妃足底泥尘也比你高贵三分。什么东西,也来人模狗样,咋咋呼呼”
藤鞭挥处,打得皮肉生疼。抬轿的慌不迭转身就跑,嘴里喃喃抱怨,怪她们吃了熊心豹胆,不知死活,居然敢到亲王府来讨野火吃项南金、侯五嫂顿时蔫了。一行人被赶得没命奔逃,灰溜溜回转寓所,还向轿夫赔话,添了钱,才打发走了。
项隆见不是路,有心开溜,只恨无处可去。回云南没脸见人,再则他是奉旨遣嫁,云南差官虽是回去交差了,京师地方差役却照管着他们,怎容得他一窝儿要来便来,要去便去。项隆这下子才真是猫爪子抓了热糍粑,脱不爪子了没奈何,只得咬牙挺住,日日到外廊营巷口守候消息不提。
却说大太监董祥,宣了旨意,探看过忠孝王,回宫复旨。向皇后细说了小王爷形容憔悴,病势不轻,又说他看了家信和旨意欢喜高兴,要奴才替他向娘娘谢恩,请娘娘放心,有了指望,他再不敢胡闹,辜负皇恩,会认真调养的。又说服了郦相爷的药方,也是见轻些了。
长华稍为放心,立即着手准备起赐酒脱靴的事来,挺着个大肚子在昭阳院、万寿宫跑来跑去。叫人现从酒窖取出一坛玉红春,用冰块镇着,再备下白玉瓶、翡翠杯,摆在玛瑙盘中。一切齐全稳妥,只待十五日郦保和销假,照计行事。
第三十四回 试乔装 计设玉红春 护琼花 智瞒凌波舄
好容易挨到十四,长华按不住那份激动心情,只觉这一天格外长,也格外热。盼得天晚,上灯时分,宫人报说:“圣驾到了。”长华掀帘迎出,见成宗摇着折扇正自大步上阶。相见罢,两人对面坐了。成宗满口嚷热,叫人把湘帘高卷,槅扇全开。长华叫宫人送上冰镇哈密瓜、西瓜,吃着解暑。
成宗拿着瓜一面吃着,一面看着皇后面色,含笑道:“御妻,寡人看你好似又喜又愁哩。”
长华抛掉瓜皮,用湿手巾擦着手笑道:“皇上倒是会测人心事。臣妾此时此时倒真有些又喜又愁哩。皇上能猜准是为什么吗”
成宗哈哈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保管一说便准。你愁的是明天验证郦保和,那人原本就是男子,你输了十年花粉银子,还落个下不得台;喜的是朕今晚恰巧来了,能替娘娘散闷儿,还可以趁机求朕向郦保和说情”
一语未毕,长华已拍手笑道:“错啦,错啦人家愁的是老天爷太也惫赖,方才总不肯黑下来,如今又迟迟盼不到天亮。喜的却是明天就能揭破郦明堂女扮男装,正好用赢来的银子热热闹闹办一场风光喜事。你半点都没猜对,还夸口哪”
成宗眼里闪过一抹狡狯顽皮的笑意,转过扇柄儿敲敲皇后的手道:“你倒想得美你就拿得定他是女子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哩。要是我啊,宁可不试的好,免教输了银子还落下一场笑柄儿。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长华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宁愿输银子也不反悔失信。陛下也不一定就认得那么准,万一他不是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