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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华起身福了一福道:“多谢母后。”一回头坐回椅上,沉下脸来,喝道:“传都美儿”

都美儿自从撒谎骗了皇后,心里一直揣着鬼胎,不敢面见皇后,看到她影儿就远远躲开。这时正藏在自己房中求神拜佛,只盼皇后快走。不料宫女荷香找来,开口便说皇后传都美儿,催她快去。一听那个“传”字,都美儿心中便打起鼓来,直觉大事不妙荷香催得急,她莫奈何,战战兢兢跟着荷香来到廊下,在皇后面前扑通跪下。

长华冷笑道:“好都美儿啊,你瞒得咱们好你那桃红手绢包儿呢那双缀着明珠的红绣睡鞋呢,都到哪去了还不从实招来”

都美儿吓得全身都软了,缩在地下哀告道:“奴婢该死娘娘饶命哪”再不敢撒谎隐瞒,把当日脱靴、闯道、受审等事,一股脑儿和盘托出。

太后听得分明,吃惊不小,生恐皇后暴怒发作,闹起来不好收拾。当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日居然是这么一回事皇上把咱娘儿两个都骗了。你是怎样发现的”

长华笑道:“媳妇原是不知,只因苗瑞英这小奴才惯常爱说梦话,做了亏心事,回去都不敢熟睡。昨夜想是熬不住了,沉沉睡去,睡梦中叽叽咕咕把什么都倒出来了。我又着人细查了查,居然分毫不假,因此来审都美儿,对证一下。”

太后沉吟道:“这件事倒有些麻烦,你待怎样处置她两个”

长华哈哈笑道:“这件事明明是皇上赌输了不服气,又舍不得银子想赖账,才故意吓唬这两个奴才,要她们串供编谎,回来骗咱们。这两个傻丫头以为皇上真生了气,吓得回来装神弄鬼的撒了通天大谎。虽是骗哄了咱们,却也情有可原,不值得计较她们。倒是那赖账的正主儿不能放过,还求中证人主持公道,追讨银子。”

太后放了心,也笑起来:“这赌债么,自该追讨的。咱娘俩个可不能白被他骗了去。”

长华笑喝道:“傻丫头,快滚吧,这次本宫饶了你。”转向左右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道:“你们都走远些,本宫要和圣母计议讨赌债哩,不许你们偷听了去献勤儿,悄悄报与皇爷知道,叫我再上他当”

众宫人果然含笑退下。

长华过去搀住太后:“母后,咱们屋子里说话去。这里四面通风,不保险哩。”

太后笑骂:“就听见又打什么紧,偏这么做张做智的。”一面由她搀着走进殿去。

长华扶太后坐了,收起嬉笑,跪下去摸出郦夫人那梅红帖儿呈上,禀道:“母后,这才是媳妇今日上宫求母后作主的大事。只有圣母慈悲,才救得他这条性命”说着叩下头去。

太后心里着忙,一面伸手拉长华起来,一面急急问道:“又是谁要救命啊怎地事情都堆到这几天来了”

长华这才把成宗瞒下绣鞋,微服私到梁府访保和等事说了出来。

“如今郦保和吐血卧床,咱们原以为他是伤酒,昨日我娘送来郦夫人求救柬帖,才知全不是这么回事。”呈上柬帖,又逐句讲解,并说出郦夫人就是苏映雪,当年投池遇救,被梁夫人收为义女。

太后听罢称奇道:“天下竟有这般巧事,竟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曲折动听皇媳这次要本后救的是郦丞相么”

长华道:“正是。据媳妇想来,皇上瞒下绣鞋,私访郦相,必是以此要挟,胁迫保和丞相遂他私意。保和才急得喷血卧床,郦夫人才逼得传书求救。”

太后摇头道:“你还在怀疑官家有窃玉偷香之心么那天不是已解释清楚了么。官家为君,勤慎英明,想来不会如你想象的那么荒唐。只怕保和改装会牵连政局,影响极大,否则郦夫人怎会用天河决堤来形容。”

长华着急道:“母后,画观音那天,皇上烦躁不安,不住撩拨挑惹媳妇,不是摆明他怀有私心,不愿查验郦相么瞒下绣鞋等事难道不是无私有弊”

太后道:“小人儿家,见事总嫌片面。皇儿那天烦躁难安,未必不是预估到保和改装牵涉不小,怕你任性而为,捅下漏子,他无法收拾残局呀。”

长华被噎得干憋气,却是作声不得,暗忖:“太后是信了皇帝那些诡辩了”没奈何,捺下性子求告道:“郦夫人不是说解铃须仗系铃人,指明只有母后才救得保和学士性命么还求圣母慈悲怜悯,施以援手。”

太后皱眉:“不是我不救他,是难处大呀。郦保和自己就足智多谋,能言善辩,若他都无法替自己辩护,可知问题严重。官家要杀人兴狱也必须有充足理由,否则以他素常对保和学士的爱重,怎肯伤损分毫。我两个苦于不问外事,不知症结所在,如何着力此事要先查明所犯何罪,才好解救哪。”

长华心道:“明明是你那昏君儿子存心不正,你偏要护犊子。”忍不住气冲冲顶撞:“只得明日一天了,还能查得清什么事想当年媳妇凭着匹马双刀,纵横江湖,杀贪诛暴,救苦济贫,何等爽快利落。如今当了皇后,反倒缚手缚足,处处受制,连胞弟和弟媳受了委屈,有性命之忧,我也救他们不得。这牢什子皇后有什么稀罕的,反不如当山大王快意恩仇痛快”

太后脸一沉:“又来胡说,真个不知天高地厚。山大王草莽生涯,有如暴风骤雨,可痛快一时,却不能持久,久必成灾。朝廷则是统率天下黎民,谋求太平盛世,若无规章法度,怎能令万众心服郦保和若果然陷入可杀之罪,咱们要救他性命,也必要寻出站得住脚的理由,否则于事无补,白把自己也陪进去。这能是闹意气图痛快就可解决得了的么”

长华翘起嘴道:“只有明日一天了呀”

太后道:“一天也够办许多事啦。”

长华双眼一亮:“关键还是在皇帝身上。明儿母后召他来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

太后点头微笑:“这下子才算想对啦。你明日巳刻后才来上宫听信。有些话,背着你,我更好问些。”

长华笑道:“母后说得是。有媳妇在,他碍着脸面,总要硬撑三分。”

太后拍拍她:“你明白就好。回去歇着吧,只管放心,郦保和救过本后的命,我怎也要保住他不受伤害的。”

看皇后高高兴兴去了,太后心里倒作了难。她深知儿子秉性,平素间固是宽仁厚道,骨子里却也有一股倔劲,发起狠来,谁也无法拗他得过。尤是牵涉到男女情爱,更不好办。蒙古族骠悍好斗,只要看上了什么女子,往往强夺硬争,认作是英雄本色。若退让不争,倒被讥为怯懦,受人轻视。当年成吉思汗之妻就被人夺去,过了许多时,才得率众夺回,他自己也夺过别、女。首领之间为这等事发动一场战争也是寻常。

皇儿如今是君临四海的人主,爱上个女子,就便下旨强聘入宫,王侯亲贵决不会大惊小怪指责。但却大违汉人礼法。汉人对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并列为奇耻大辱的死结,永世解拆不开,至死都要报仇雪耻。忠孝王是武将班头,本身文武兼资,学自仙传,结下这等冤家,非同小可郦保和也是个把德行操守看得重逾性命,且深知利害的精明人物。他对皇儿恪守君臣之礼,正是杜渐防微。几年来君臣间联手办事,亲密无间,知己情谊显是不浅。到忠孝王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