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儿也不知道”
江妈气愤愤的道:“就是前天拿进来的。你没见瑞柳那副得意劲儿,说什么太娘娘吩咐,要赶在行聘之前办妥,有了封诰,那乳娘才好升堂受拜。听说小王爷赶着去办下来的。许多日子没来金雀宫了,总叫人传话说忙哩,不得闲来,办这些没要紧的事,他倒有闲儿了我亲眼见那封诰的,故意不告诉你,省得你知道了,又该去给她道喜。咱们犯不着巴结她,装个不知道干净。”
江妈夹七杂八正说得起劲,忽听外边院门拍得山响,忙住了口,叫秋桂出去开门看看是谁舍得到咱们这没时运的地方来。秋桂去不多时,带了两人进来,一个是小厨房的,提着食盒,另一个行装打扮,却是刘奎光的家将沙玛。
那厨役传话道:“太娘娘叫告诉金雀夫人,今日办大筵席,都是荤腥,特特吩咐小厨房替刘夫人另做了这些素菜,叫夫人好生歇着将息。”
燕玉站着,听罢传话,口中称谢太娘娘关心,叫江妈接过食盒去。
那厨役又道:“江嬷嬷,你只管慢慢拾掇,今儿咱们忙着呢,晚上再来收碗碟。”又指着沙玛道:“这位大哥是边关刘将军差来送家书的,曹管家叫小人顺道带他进来。”说罢匆匆去了。
沙玛这才上前向燕玉行礼。燕玉见太妃百忙中还惦记着自己,心里好受了些,当着娘家人,自觉大有脸面。忙招呼沙玛坐下,忽见他臂上笼了黑纱,腰间系着白带,心里一慌,哑声问道:“沙玛,你这是替谁戴孝呀”
沙玛从怀里掏出家书呈上道:“老太爷归天了”
燕玉眼前一黑,往后便倒,背过气去。
正是:尴尬人多尴尬事
一边喜庆一边愁
第三十九回 密信送边关 无心铸错 瑶台祝眉寿 戏彩娱亲
却说刘燕玉乍听得老父病故噩耗,眼前一黑,往后便倒。春桃、江妈忙赶来替她揉胸口,掐人中,救得醒来,仍是痛哭不已。问起死因,沙玛便细说出来。
原来刘捷冒雪冲寒,带领一家大小远赴刘奎光任所,一路风霜,好容易到了雁门关。刘奎光早得沙玛禀报,替老父专辟了一个小院,让他安顿老小,又拨了丫头和一房家人服侍照应。刘捷向来养尊处优,颐指气使已惯,如今身为罪人,局居小院,直如幽囚;加之连年迭遭逆事,又受官刑;儿子处死替个乳娘女儿偿命,女儿堂堂郡主,落得做人家小妾,还要感恩载德,明知孽由自招,罪有应得,也难免心中郁郁。他原是自由任性,撒漫无拘,如今一下子冷清清只对着个黄脸老妻。虽说在儿子这里吃穿不愁,却没有半分进项,零星花销都不宽裕。还亏得燕玉留下那些聘礼金银,算是全部积蓄,由顾仪仙掌管着。想着贵哥、归郎将来的使费,顾仪仙哪敢由老头子放手胡花,连刘奎光按月送来几两银子月钱,也舍不得浪费,一星半钱都要计较。
刘捷大觉拮据寒伧,却不好意思向刘奎光开口讨银子用。刘奎光军务繁忙,难得一见,他妻子是蒙古女子,生性粗放,哪里照顾得到,回想往日繁华,有如春梦,不堪回首。终日悔恨伤心,抑郁不乐,暮年人哪禁得这般反复折腾、煎熬,到四月内,便得了一场怪病。一双膝盖红肿焮疼,日夜呻吟,过了两天,长出两个人面疮来这人面疮口眼俱备,宛如人面。刘捷这两个疮偏又作怪,左膝似男,右膝似女,乃是雌雄一对,一痛一个死,无药可治。
那时候,人们把这人面疮认作是冤孽幻形,纠缠索命。蒙古人自来信神信鬼,刘捷平日所作所为,刘奎光也颇颇知道,深信必是冤魂索命刘捷平生害人无数,自己也大是心虚,每当毒疮痛极,神志昏迷之时,便见神见鬼,谵语不绝,把历年所做亏心事一件件说了出来。叫着被害人姓名,告饶哀求,磕头作揖,弄得所住小院也阴惨惨,鬼气森森的,吓得阖府男女谁也不敢走近那所小院。贵哥、归郎、杜含香也躲得远远的,不肯到他身边去。还亏了顾仪仙,到底是结发夫妻,每天仗着胆子去替他喂药、换药,洗那些脓血污秽。
刘奎光也过来看过几次,听老父历数平生罪过,大觉伤了脸面,一面严禁家人不许向外张扬,一面请了许多和尚道士来家,拜坛打蘸做法事,超度冤魂,替父亲解冤赎罪。刘捷痛苦哀号,整受了百日折磨,方才溘然长逝。他原是送交刘奎光收养看管的罪人,死后要上报司法衙门除名,因此刘奎光差沙玛赉文上京办理,就便给燕玉捎个讣告。偏遇着王府行聘办喜事,谁也不敢替他回话,怕触霉头。管家曹胜只得把他悄悄带进小厨房,叫送饭厨役带他来金雀宫。
刘燕玉听沙玛述说父亲惨况,痛哭不已。沙玛道:“小将昨日到京,便去有司衙门投了文。再过三几天,得了回文,便要回去复命。这里办喜事,我不便久留,请姑奶奶写好回信,小将临行时再来取吧。”燕玉哽噎难言,只点了头,叫江妈送他出去。待江妈回来,燕玉便叫她去请小王爷进来,商议吊唁的事。
江妈应声便走,过不多时气呼呼跑了回来道:“看样子,小王爷是真把你撇到脑后了啦”燕玉吃惊地望着她,只听她续道:“听说小王爷在外殿陪客,我寻了去,见他正在那里大说大笑的。我叫剑儿悄悄告诉他,金雀夫人有要紧事请他,却张见他皱着眉头直挥手,去,去,去,有什么事过两天再说,别来添乱我气得不等剑儿回来告诉,就先跑回来了。”
燕玉垂头想了想道:“嬷嬷别生气,今天是他行聘的好日子,原不该向他说死人的事。明天再去请他来说也罢。”
江妈咕哝道:“偏你这么好性儿。什么事要紧得过死了老子、娘”
燕玉忍不住又流下泪来:“我爹娘在他眼里不过是饶了不杀的囚犯,连苏奶奶都不如。咱们别没眼色,去自讨没趣儿。”
第二天江妈起个大早去候着小王爷,谁知他比江妈更早,到大较场阅兵演阵去了。傍晚回来,又被老王爷召了去,江妈捱到戌刻时分去寻,小王爷已回灵凤宫睡下了。燕玉心里发急,检点自家攒下的月钱,不过二十几两碎银,怎搿得出手去,只得叫江妈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小王爷请来。江妈抱怨着答应了。
好容易又捱过一晚,次晨江妈打探到小王爷上朝去了,掐着指头候到下朝时分,先一步到舞彩宫候着。上房婆子告诉她,小王爷没过来,径直回灵凤宫了。江妈追到灵凤宫,见太娘娘正在指挥众人布置新房,却不见小王爷。却好玉磬儿出来,江妈忙向她打听小王爷去向。玉磬笑道:“才在这里指手划足,被太娘娘赶走了。”
原来少华下朝回来,听说娘在灵凤宫布置新房,唯恐不能尽善尽美,忙过来指指点点的出主意,瞎指挥。尹良贞嫌他碍手碍足,往外赶他,哪里赶得走,招得太娘娘笑骂:“怎不像前番布置金雀宫,千请万请也不肯多站站。这一次倒上劲了,尽来混出点子,冒充内行。还是走远些,别在那里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