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书。第四只画舫特大,人也最多,却是水漫金山。四只船划到楼前水面,齐齐停住,丝竹声中,船上人遥遥下拜,向太后磕头祝寿。
太后喜道:“这是哪里戏班,别出心裁,扮得这么逼真,该重重有赏。”
成宗哈哈笑道:“哪里是戏班,都是宫里的人扮的。你看,那白娘子不正是瑞华宫薛芝瑶,扮柳毅的是卓玲玲,花萼楼的金翠翘扮了何仙姑。哈哈,扮汉钟离的,不是老太监景庆云么他倒真胖”
众人都笑起来,太后觑着眼看了半天道:“好虽扮得好,只嫌太远些,总也看不真切。”
长华笑道:“这几只船原是预备晚上在凝碧山上看的,那时湖面洒满月光,船上燃起火炬,白娘娘和小青儿领着鱼兵虾将一个个从云窟水帘里跃出来亮相,那才好看哩。晚间咱们带上千里镜在山上看去。
成宗笑道:“这水漫金山必是你出的主意。”
长华笑道:“皇上没猜对,这主意是保和公主出的。”
成宗笑道:“绝没猜错。保和与温玉婵都不会武功,也不会水。满宫中只有你打过海战的,才能想出这点子来。你看那些虾兵蟹将,不多是昭阳院的宫女、太监。”
长华笑道:“可惜龙儿绊手,卫勇娥又不在,若我两个联手扮上白娘子、小青,把平江侯、忠孝王拉来扮天兵天将,就在这叠翠湖上打一场水战,让母后看着开开心,那才好哩当年在山上,我和勇娥联手舞龙、舞狮,闹得好欢,如今只能光眼看,心里怪痒痒的。”
忽听太后身后一个清脆的童声嚷道:“皇后婶婶,等会儿我们向你挑战,咱们联手表演一场武技给老祖宗看好么”却是和王明理帖木儿的女儿,小郡主乌云其其格。长华不及答话,一阵乐声骤起,有人指着路口道:“有好节目来啦”
众人忙抬眼望去,只见御道上许多太监抬着一台台平台走来,这是江南一带庙会时惯常扮演的玩意儿。只是今日这些平台扎得格外精致玲珑,上面站了各种故事人物。有哪吒降龙闹海,有刘海钱吊金蟾,有取经的唐僧师徒,有遇仙的刘晨阮肇。一台台民间传说、戏曲故事,尽态极妍,出神入化。每一台经过主楼,都要停下来向太后行礼祝寿。太后看得眼花缭乱,满心欢喜。隔得近了,也认出许多熟面孔,原来都是宫中人扮的。
约莫过了三十来台,忽然楼下乐音一变,一阵清凉箫声,响遏入云,来了一台较大的平台。台上两个穿五彩羽衣的小宫女,似扮的青鸾、丹凤,中央一个云髻高耸,素衣霓裳的女仙,手捧金盘,盘中放着几个大寿桃。箫笛声中,丹凤、青鸾翩翩起舞,那女仙双手捧盘,敬献给太后。楼上宫人探身栏杆外接了过来,放在太后身边几上。
太后喜得连声叫好:“这是麻姑献寿哪扮麻姑的是谁,生得那么俊也是宫里的人么”
长华笑道:“她是兴庆宫温玉婵呀,母后没认出来”
太后恍然道:“果然是她那两个小宫女不是表演的凤舞鸾翥么”
长华道:“正是。”
太后猛想起不见保和公主,忙问道:“敏敏呢,她在哪一台上,走过了么”
成宗笑道:“他是压轴儿呢,也该来了。”
楼下乐音又是一变,笙管之音传了上来。长华笑指御道:“那不是敏敏来了。母后快看。”
只见远远过来了一台极大平台,这平台稳扎在六辆去篷马车上,十二匹骏马拉着它,踏着平稳的小碎步驰来广场。平台周围扎有米黄色栏杆,护住台上众人。这些人扮的全是神仙,或嵇首,或合掌,或鼓瑟,或吹笙,做出各种不同姿态。
成宗和长华指指点点告诉太后:这是福禄三星,这是嫦娥玉兔,这是东方朔偷桃,这是王子晋吹笙
太后指着一旁道:“你们看,那个大肚子笑和尚赤着双足,该是赤足大仙吧难得那张大胖脸,大肚腩。那是谁生得这么异相呢”
长华笑道:“这样子是扮出来的,要找生成这模样的,才难哪。那胖脸大耳朵是面粉和了胶泥粘上去的,大肚子倒简单,只在肚上捆个枕头就成了。”
太后笑道:“那枕头要捆结实才好,若不然马车一颠,抖落出个枕头来就糗大啦”
众人不由大笑。太后笑道:“这一台是什么名目呢”
成宗指着挂的横幅念道:“群仙拜瑶台,祝圣寿无疆是群仙来给圣母拜寿哩。”
说话间平台已到楼前停下,群仙齐向迎熹楼上行礼拜寿。太后大喜,转眼四顾,仍不见保和踪影。耳听乐声又变,笙箫声里琵琶和入,台上群仙靠向栏杆,中央却冉冉升起一座飞楼,四边矮矮栏杆,围着一方平台。平台中心婷婷玉立一位女仙,上穿嫣黄绣凤衫,下系月白百褶裙,披一袭水绡织金五云帔,缀着点点银星,闪闪发亮。绣带飘扬,仪态万方,手中捧了只满盛鲜花的大花篮,四角四个梳丫髻的小仙女,单膝半跪,仰视中央,手中也捧着花篮,篮里装满花朵,活脱脱儿一幅名家仕女画。
也不知是受这幅图景的感染,还是被台上女仙绝代丰姿所慑,台上台下几千男女,突然鸦雀无声,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定神迷,痴望着台上。
飞楼升到离地丈许停住,乐队奏起“天女散花曲”,台上天女蹁跹起舞,长长的纱帔舒展开来,随着舞步流云般舒卷自如,幻出层层云影,闪闪星光。四个小仙女也同时伴舞,舞到分际,一朵朵鲜花从五个篮中飘飘凌空散下,五彩缤纷,宛如下了一场花雨。
台下人群,动了起来,不论够得着够不着,都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抢花朵。人头攒动,波浪般围着平台起伏跃动。长华探身栏外,双手齐伸,早抓住几朵,拣一朵大红牡丹献与太后。太后笑盈盈把来簪在鬓边。这些花都是各色绫绢所制,做得十分精巧逼真,还加了不同香料,四季名花俱全。那些抢到的都学太后般簪在头上,一刹时百花齐放,平台周围成了一片花海,芳香沁人。
太后紧盯着台上女仙,喃喃道:“是敏敏,敏敏便是天女可惜皇儿无”倏地缩住,侧头瞟瞟儿子,不说话了。长华知她要说的是“可惜皇儿无缘娶她”,忍不住也向成宗望去,只见他痴痴望着平台上的天女,脸上似怨似喜,一副心神俱醉又无可奈何模样,竟是傻了长华暗暗叹口气道:“情天留憾,慧剑难挥,他也不容易哪”
一曲既终,花也刚好散完。天女躬身嵇首,把花篮捧到胸前。四个小仙女在她面前跪列一行,却把花篮高捧头顶,五人同时把篮儿一晃,花篮上顿时现出金书大字:天女手中花篮是“恭祝圣寿”四字,四个小花篮每篮一字,组成“国泰民安”。
成宗情不自禁,站了起来,热烈鼓掌。人丛中随着爆出一阵暴风骤雨的掌声,送着平台群仙缓缓驰出广场。成宗茫然坐下,惆怅黯然,若有所失。
太后身后小郡主乌云其其格欢声笑叫:“老祖宗,公主姑姑好靓啊我们姐妹四个也想献丑,跑一趟马,孝敬老祖宗,还要向皇后婶婶挑战,请她下场比武,博你老人家一笑,好么”
太后回头微笑道:“好的,我也知你们皇后婶婶武艺了得,也想看看你们的功夫呢。先跑马罢,跑完再演武技好么”
四个女孩儿一声欢呼,跳了起来,就要请皇后婶婶下楼。原来她四个早就倾慕皇后武功,听说她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徒弟,还会使定身法,又听自己爹娘讲起她进宫之时,一伸手就把皇帝射并蒂莲花的那支箭当暗器接了去的趣事,恨不能亲眼见见。难得这次大办圣寿的机会,正好当场挑战。四人中以乌云其其格年纪最小,才得十四岁,也数她最伶俐,便公推她出来说话。听太后点头允准,自是高兴。太后却是见成宗那副黯然消魂模样,有意要让媳妇显显功夫,化解皇儿的心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