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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雪强过她,大大伤了自己脸面。公主要讨她照应饮食药饵,娘仍还要她管内外账目,比她娘的权还要大,明摆着这个家她是当定了,成了争着要的香饽饽。自己却没人瞅睬,只能拾点她忙不了的零碎活儿干。论聪明能耐,自觉比她只高不低,这些人偏偏洑上水,都去巴结她,难道自己就该一辈子这么憋憋屈屈再没个出头之日么

闷恹恹回到金雀宫,想找江妈诉诉委屈,说些心腹话儿。谁知江妈只把她送到宫门外,就去找儿子商议如何赴任当官的事去了。好容易候到傍晚江妈回来,燕玉拉着她迫不及待一股脑儿把满肚委屈说出来,不料江妈一改常态,不但不随声附和,反劝燕玉为人要大度些,心胸不要这么小。要她诸事看开些,太娘娘说的也是实话。原来江妈为保和公主一过门就先想到要酬劳有功之人,自己儿子既脱奴籍,又得差使,从心眼里感激出来。此去襄阳当官,又要仰仗苏夫人的哥哥照应,哪里还敢言三语四说苏太太母女的闲话。往后,只要燕玉一诉苦,江妈总是劝,再不挑拨生事。说到公主和苏夫人,她也总是好字不离口。燕玉心里更加烦恼,暗暗抱怨:“保和公主好厉害只这一招就把我唯一心腹拉过去啦”

此时公主执政,驸马掌军,办起事来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少华只吩咐下去,两日工夫所有脱奴籍,委差使这些事便由户部、吏部办得妥妥帖帖,文书、箚付都送了过来。忠孝王赏了江进喜三百两银子安家,老王爷、太娘娘赏了二百银子盘费,保和公主给梁振麟写了信,托他照应江进喜,又赏了江妈一百两银子。苏夫人母女也送了江妈一百两银子。保和公主把这几年官俸所积都留给映雪作私蓄,梁相夫妻的妆奁也极丰厚,所以她母女两个再不缺钱花。只有刘燕玉一无所有,在少华那里讨了一百两银子给与江妈,自觉太过菲薄,想到主仆分离,再难相见,拉着江妈,伤心痛哭了一场。

江妈如今当上了江奶奶,心满意足,一心跟着儿子上任享福。只是和燕玉二十多年相依,一旦分离,也觉难分难舍。事难兼顾,只得哭着劝慰燕玉道:“好郡主,别伤心了。咱母子两个托郡主的福,脱了这身奴才皮,也不枉那些年受的苦。你奶爹在世时,告诉我说襄阳是个好地方,他做梦都想着家乡。那里好山、好水、出息大,公主又写信托了梁大人照应我们,你就放心别挂念啦。以后有机会,我必回来看你。你自个儿要多保重。这些天我冷眼看那公主,是个体恤下情,极会待人的厚道人;苏夫人老实善良,没甚心机,全不像咱们侯府那班牙尖齿利调三窝四的女人。我们早先是瞎担心,看起来你以后是不会被亏待的。我走后,你要多学些字墨儿,有甚为难之处,就去苏夫人那里诉说,求公主做主罢。在老王爷,太娘娘面前多尽孝道,对小王爷要尽力忍让些,男子汉的性情总是暴躁的,又是带兵打仗的人。他对你也算是不错的了。大公子的事,要时刻留心打听”絮絮叨叨说了个没完没了。

刘燕玉不住点头答应,忽听外间门响,春桃叫道:“郡主快来,灵凤宫青萍姐姐来了。”

燕玉和江妈忙出到外间,果见青萍双手捧着个拜匣站在那里。燕玉忙招呼她坐,叫秋桂倒茶。

青萍笑道:“刘夫人别客气,我是奉公主之命,给你送银子来啦。”把拜匣放在桌上,揭开匣盖,里面放着四锭大银。青萍道:“公主说,江嬷嬷要走了,刘夫人想必要送些盘缠物事,特送来这二百两银子,给刘夫人添补零花。刘夫人在京城没甚亲眷,有什么需用为难之处,公主国事忙碌,恐一时照应不到,请刘夫人不要客气,尽管向苏夫人或干娘说,她们必会尽力帮忙的。”

燕玉心中好生感激,谢了又谢。青萍去后,燕玉把这四锭银子全数送与江妈。江妈抵死不收,说自己母子已得了许多赏银,加上自己这些时积蓄,足有上千两银子,足够安家过活。这是公主体己给你的,你自己留着,手头也宽裕些。两人推让了半天,各自取了两锭银子才罢。

江进喜母子去后,王府接着办了苏太太收剑儿和吕忠认铮儿为义子的典礼,又择吉替吕铮和荣兰完了花烛大礼。其他适龄男仆和丫头,也各自成家婚配。王府中真个喜气盈门,足足闹了大半个月才罢。吕铮奉到箚付,分往昆明任都司,吕忠自然是现成的老太爷了他孤寂半生,突然得了这对佳儿佳妇,荣兰这两年跟随保和,收了不少门包,私蓄上万,公主给她备办的妆奁又格外丰厚,这一家真个人、财两旺,喜得吕忠老泪横流,带着儿子、媳妇到各宫中去磕头叩谢。

吕铮却不愿离开忠孝王,荣兰也舍不得离别公主,闹着要辞了都司职务,仍旧留在王府做侍卫。保和公主把他夫妻两个召进灵凤宫,密密吩咐道:“你两个心意,我们都明白,其实小王爷和我又哪里舍得放你们走。无奈咱们是汉官,功成之后便当急流勇退,决不能恋栈,久居高位,必有横祸。所以要趁着势旺,给你们安排好出路前程,一来酬劳你一番忠义之心,再则你们都是我和小王爷的心腹爱将,还要依靠你们照看我家乡的亲族眷口,因此特意把你们分派回昆明老家。荣兰原是昆明人,你赵家在孟府已有三世,我来日请爹爹把你哥哥赵寿的奴籍脱去,以后就当是孟府亲眷般来往,才不枉了你和我同甘共苦,相聚十年的情义。你们怎能说辞职不去的话”

铮儿和荣兰才不敢再辞。过不两天,公主果然说与父亲,替赵寿脱了奴籍,跟着荣兰夫妻回昆明安居。此是后话。

把这些事忙完,少华才吩咐铮儿请朱三相见。原来江进喜去后,朱三便一直由吕铮款待。少华见了朱三,先谢他和洛冰相助公主逃离昆明之德,要替他谋干个出身前程相报。

朱三笑道:“当年我们都看出刘国舅不是好人,王爷一家必是被人陷害,负屈衔冤为抱打不平管了这件闲事,原是份所当为,哪值得王爷称谢。老实说,那晚我和洛冰都以为送走的是你哩。咱们江湖汉子,看重的只是这个义字,官却是当不来的。王爷赏出身前程,原是好意,只恨我粗鲁惯了,守不来那许多规矩;生性又懒,倘或不知轻重得罪了上司,又或懒起来误了公事,怕不要把老命也玩儿完王爷还是别替我操心的好。”

少华倒被他说得笑了起来。知他生性疏狂,不喜拘管,说的也是大实话。想了想,叫人取来一千两银子,送与他道:“你既不愿当官,本爵无以为谢,就送你和骆冰大哥一人五百两银子作本,在昆明开上一家酒楼,自在过活好么”

朱三大喜道:“多谢王爷赏银子,我替洛冰也谢领了。只是小人还有个心愿未了,求王爷一发成全了我吧。”

少华道:“你尽管说出来,本爵尽力替你办吧。”

朱三郑重其事的道:“小人在昆明常听人传说孟小姐是仙女临凡,才貌盖了全省,是云南第一佳人。后来他又干出这许多大事、好事,人人佩服、称羡。小人立愿要亲眼目睹这位天上神仙的模样,也不枉同乡同里为人一世。这次随江进喜来京城,原为的是揭破项隆父女骗局,万不料竟撞上孟小姐成亲这件天大喜事,便想趁这机会看新娘,完了愿心。王爷发轿迎亲那天,小人跟着凤辇跑了个来回,挤出几身臭汗,却被漫天锦帐隔断,半点影儿都没见着,好生扫兴王爷能成全小人,完了这个愿心么”

少华哈哈大笑:“这有何难。公主原叫备宴款待朱兄,就请明日赏光,必能见到公主。”

朱三大喜,没口子称谢。

次日巳刻,吕铮奉命来请朱三赴宴。见他换了新衫,收拾得光头净脸,在房中端坐等候,忍不住笑道:“朱三哥打扮得这么光鲜,不像一般赴宴,倒像是去丈人家里相亲哩”

朱三笑道:“我这辈子还从没相过亲呢。就相亲也只平常,值得我这般看重我今儿要见的可是天上神仙,人间宰相啊敢不恭敬么”

正说着,荣兰一步走进,催铮儿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说闲话儿。”回头见到朱三,也诧异道:“原来朱三哥生得还蛮体面的平素间却故意那么邋里邋遢的,倒糟蹋了这副好坯子。”

朱三被笑得满脸尴尬,咳了一声道:“好兄弟,你两口儿别来挖苦寒伧我啦,都年纪一大把,半老头儿了,还讲什么相貌好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