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士元连连点头:“你虑得是。我也早看出不妥了,还想找机会提醒你呢。不论怎么说,我们终归是被人家用武力征服的汉人,过高荣宠只会招致祸害。我们固然该及早抽身,你自己也要伺机退隐,才是上策。”
丽君苦笑道:“所谓君恩深重,目前又正是用人之际,我是身不由己啊爹爹放心,从五台山回来,我就会伺机求退。只要你们能先离京城,我就再无后顾之忧了。昆明那边,我已安排下荣兰一家照应咱们孟族。铮儿机智诚信,必然前程远大,他一家三口都忠实可信,有他们关照我更可放心。”
孟士元连连点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古往今来名将名相有几人是得保清名,富贵寿考的。”
嘉龄泄气道:“照这么说,咱们又何必读书,赴考求官。倒是守着祖业,做个农夫,略识几个字,辨得农时,通得写算便罢。与人无忤,与世无争,闲来时浊酒一樽,东山高卧,岂不逍遥自在,何苦提心吊胆做官出仕。”
孟士元道:“又说呆话咱们家可是士族。士农工商,士乃百业之首。读书人称为国士,讲求的是济世安民之道,士的责任就是辅佐人君,整肃朝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便是士的最高境界。须然能力有强弱,官职有高低,总要尽心尽力,尽到本分,才无愧于这个士字。”
嘉龄一脸迷惘:“这还通讲么既然做官是国士本分,为什么又要时刻准备足底抹油开溜呢自相矛盾”
保和失笑:“哥哥,你在装憨逗笑吧开溜是为保命呀。你说,官和命比,哪个更重要”
嘉龄道:“当然是命更重要。命都没了,官还能有”
保和道:“为什么说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
嘉龄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你怎么问出这么幼稚问题”
保和笑道:“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我们当官为的是使朝政清平,百姓安居乐业。但发现形势不妙,危及性命之时,能伸出脖子任人宰割吗死于谗口中伤,疑猜妒嫉,值不值呢”
嘉龄点头:“明白啦。其实我和爹爹原是退了的,只为和刘家那场官司,扭结面圣,才被皇帝留下,又当了这几年官。不过仍是太太平平。依我看来,爹爹还是太过窝囊小心,当官也不是那么可怕,时刻都有性命之忧哪。”
孟士元摇头含笑:“蠢材,蠢材咱们得保平安,全是亏了你老爹这套不惹事,不揽事,不管闲事,小心办事的保命全身之道换来的,乃是处世为人至理。你别不知好歹,把它看作窝囊无用。汉官原该加倍小心才是。”
嘉龄道:“不对吧,妹妹不也一样是汉官,人家就敢作敢为,威风八面。荫袭打了,王妃关了,国丈世爵办了,那些蒙古王公亲贵在他面前,谁敢呲牙不敬金殿辩论来势汹汹,倒辩出个第一能臣,还晋封了公主,老百姓更把他比作包青天,歌功颂德。当官当到他这样,才不枉了人生一世,何必忍来让去总当受气包儿呢”
保和道:“哥哥,你怎能拿我比爹爹老人家是谨慎持重,我却是被奸贼逼得走投无路,拼死一搏,目的在于查案昭雪,不放弃那一线生机,过河卒子,没有退路呀。”
嘉龄道:“这些倒还罢了。我只气不过你这些年驶尽顺风船,把妹夫和我们欺负得苦,到头来还得尽好名声,没半分错处,还成了百姓眼里的包青天。你自个儿评评,你和那黑老包有半丝儿相像么”
保和摇晃着头儿嬉笑道:“你不服气又怎么样我和包大人不但像,还像极了哩”
嘉龄拍手笑道:“刘奎璧才真个背晦,霉透了顶,千方百计谋算个黑面阎王作老婆”三人大笑。
保和笑岔了气,扶着椅靠叫哎哟:“别存心呕人瞎说白道的啦。我说的相像是指品德修养,办事风格。我们不都是守正不移,不惧权贵,秉公执法,铁面无私,全心全意替老百姓办事么把我比他有什么奇怪。”
嘉龄道:“行事作风也不相同呀。谁人不知包拯为人严正,不苟言笑,不结交权贵,不轻易和人谈笑往来。哪像你这么左右逢源,谈笑风生,走到哪里都是核心人物,身边围随一大群崇拜者。”
保和笑道:“你又不认识包拯,仅凭史书记载,民间传说,就认定他是个干巴古板倔老头儿,只怕不妥。只看他剖断疑难案件那份机敏明察,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