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十分高兴,决心要去灵鹫峰走走。
保和听了这些对答,暗暗好笑,神仙鬼怪原本无稽,这些灵异,也不过以讹传讹,哪当得真的。当晚在卧室中听得外间林涛阵阵,见映雪正和丫头翠雀在那里煽炉炖参汤,随手拉过一件薄绸披风,走出房去。青萍、紫剑忙跟了上来,保和挥手道:“我只在近处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
信步往宅后走去,出了角门,顺着石子路溜跶,不觉来到五郎墓前。望着静夜中的令公高塔,五郎坟墓,在清冷月光下显得一片凄迷,遥想当年金戈铁马、碧血黄沙,如今江山依旧,却已是换了人间英雄何在,空留下一坯黄土,供后人凭吊而已。不觉心中怅然。痴望远处群峰,不由想起了灵鹫神仙来,终觉无稽。生命有尽,功业长存,与其以有限生命去浪费在虚无缥缈的神仙之道上,不如为国为民做一番轰轰烈烈事业,博一个万世流芳的好
正想间,忽觉左近有呼吸微息。他内功近日大有进境,耳目感官,倍加灵敏,忙转头望向左侧,问道:“谁在那里”
只见令公塔后转出一个人来,大袖飘飘,合什为礼道:“施主独自步月,雅兴不浅”正是慈云方丈。
保和慌忙作揖还礼:“日间听无相大师演说灵鹫神仙,心有所感,偶步至此,不想和长老巧遇。还求指点迷津,破解死生大道。”
慈云且不作答,只仔细打量了他一会,才徐徐道:“施主骨秀神清,大有慧根。看形容相貌,似是汉家苗裔,敢问尊姓大名。”
保和道:“在下郦君玉,正是汉人。”
慈云双目精光一闪,欣然道:“果然是保和学士老衲失敬了。人生遇合,总是一个缘字,何不请移驾禅室,容老僧煮茗待客,却不胜于在此夜露寒风中受冻。”
保和称谢道:“既蒙宠召,敢不从命。”跟着慈云,来到方丈。
慈云长老请保和椅上坐了,自己对面相陪。一面叫小沙弥煽炉煮茶,款待嘉宾。
保和称谢,再次请教道:“晚生此番随驾礼佛,心中总有些怔忡不安,挥之不去。久仰长老妙悟禅机,务请一观休咎,俾能知所趋避。”
慈云微笑合掌道:“佛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保和全身一震,微一凝神,也合掌低眉道:“情网千千结,爱丝缕缕缠。君亲恩重牢相拴,身不由己解脱难”
慈云叹口气道:“好一个身不由己岂不闻:菩提原无树,明镜亦非台。物我两不存,解脱有何难要知世间一切,皆属空幻,官高必险,权重必危。人生可有百年富贵目前军政大权集于丞相一门,蒙汉有别,岂能持久。一朝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再想回头,还来得及么何不及早抽身,摆脱名缰利锁,求一个安乐自在。”
保和凛然如受当头棒喝,一阵寒意直透心头。在边关会猎回京之日,不正是弓藏狗烹之时么自己身在局中,懵然不觉,还一厢情愿想要从容脱身,顿时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
慈云合掌道:“天道隐微,善有善报。学士只须勘破生死之谜,把握机会,一切自能迎刃而解。”
保和唯唯。小沙弥献上新茶,两人各自品茗。
慈云道:“老衲冒昧,向学士打听一人,能否赐教”
保和道:“大师但问无妨。”
慈云道:“前日随太后礼佛的宫眷中,有一位穿葱绿衫,披杏黄帔的女施主,尊姓大名,学士可能见告。”
保和想了想道:“那是温贵妃”
慈云全身一震,急问道:“她姓温该是原籍苏州,隶属南人罢,怎会做了贵妃”
保和心中一动,答道:“温娘娘名讳玉婵,正是苏州将军苏隆的女儿,该是蒙古人,她自己却说是汉人。大师与她相识么”
慈云黯然道:“我和她从未蒙面,只因她容貌和我一位故人神似,因此忍不住动问。若她是龙年出生的,和老僧故人便极有渊源。”
保和冲口便道:“她今年二十六岁,正是龙年闰月出生的。”
慈云双眸猛睁,白眉颤动,似有泪光闪烁,忽又垂目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身边有一件物事,正是故人所遗,曾托嘱老僧,若能有缘得见此女,便把此物赠她。敢求学士将此物转交温娘娘,以了故人心愿。”说着从怀中摸出个黄布小包,郑重递与保和。
保和双手接过,只觉慈云的手微微发抖,忙把小包揣好。只听门外有人说话,小沙弥推门进来道:“有人来接保和丞相了。”
保和忙起身告辞。长老亲自送他出来。只见映雪和紫剑提着灯笼站在门首。映雪一见他便埋怨道:“害我们好找,你却在这里和长老谈禅。”保和微笑不语,相跟着回到客舍。
屋外一溜灯光,人影晃动,却是温玉婵和一众丫头寻找公主,刚刚回来。一见她们,温妃便笑道:“阿弥陀佛,到底寻着了,太后急得要叫起所有人满山去寻呢。我得快去报信儿。”
保和一把拉住她道:“你且等等,我有话和你说哩。叫紫剑先去禀告母后吧。” 拉着她走进屋子,叫丫头们都出去:“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温玉婵满头雾水,望着保和发怔。保和把她和映雪拉到床沿,并肩坐下,低声把慈云长老打听她的事细细说了,摸出那个包儿递过去道:“快解开看看,到底是什么物事”
温玉婵也觉奇怪,忙解开布包,见里面层层紧裹着的却是一只美玉琢成的蝉儿,这块玉晶莹光润,有缕碧色,雕琢者就利用那抹碧色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