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却见匣底那张白棉纸微微鼓出,忙拔下金簪把那张纸挑了起来,果见匣底另有一层白绢,上面写着“闻警即服”四个小字,周围还加了密圈。
保和不由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前途会遇着凶险”蓦地联想到慈云长老要他勘破生死之谜的话头,暗忖:“佛家讲究生死轮回,此死彼生,生生不息。难道会有性命之忧想这次会猎是作了周密布署的,这一路行来,太平无事,不见半分警兆,怎会有甚巨变大灾”想不出端倪,索性不想了,静坐盘膝,心道:“任它风浪显,稳坐钓鱼台。见机行事,不会对付不了罢。”这一定心,倒真的入静,物我两忘了。
峰上一片静谧,那道天然石屏挡住夜风,倒比峰下暖和三分。除帐篷中军士熟睡的鼾声微有可闻外,别无声息。看看到了三更时分,远远地传来野鸟鼓翼飞鸣的异声。保和心境灵明,立即感应到了,慌忙收功而起,裹上大氅,揭开门幕观察。只见从来路上远远现出幢幢黑影,点点微弱灯火,迅速向玉屏岭移动。
瞿然一惊:“这些黑影,人数不少,如此鬼鬼祟祟摸来,决不是好路道。莫不真是应了”悄悄唤起青萍、紫剑,三人结束好了,都提了宝剑钻出帐外。
保和叫青萍去通知岗哨,把山上灯火全部遮上,悄悄唤起众人,收集石块、枯树,权作滚木、檑石,做好战斗准备,不得发出半点声息。自己带着紫剑,把苏夫人、温娘娘和两个小郡主唤了起来,说知警兆,要两个小郡主紧紧护卫太后,不得离开。准备停当才去请太后,谁知太后已被惊动,早已穿好衣衫,扶着柔丝、菱叶走出帐外。就这么片刻工夫,山下形势已变,灯笼火把倏地燃起,明晃晃如同白昼,已有一支千人队把玉屏峰围住。
太后年轻时随军转战,见过不少阵仗,颇有军事常识。保和公主是当过兵部尚书的,对行伍也不陌生。两人站到高处,举起千里镜查敌,身后站着众宫女丫头和几个太监,小郡主和苏、温二人侍立左右,人人神情紧张,面色发白。
山下也在悄没声的移动布局,打出一面大旗,无数旗幡号带指挥行动。太后看了一会,悄声道:“敏敏可看出这是哪里军队么”
保和道:“看他阵形队伍编排,正是蒙古骑兵。只是那旗帜却不似我军所用。”
太后道:“正是,我也在怀疑,那旗幡花里胡哨,倒有些异国情调。这里关内地方怎会出现这外邦军队”
保和道:“看这架势,明是不怀好意,欺我们人少力弱要硬攻呢儿臣也猜不出这些人马从何而来。”
他们哪里猜得到,这支兵马,正是金雀夫人刘燕玉听信江妈唆调,糊里糊涂写了那封向兄长刘奎光告变的密信,招惹出来的祸事
原来安西王阿难塔,到了科布多,接任安抚使之后,自认天高皇帝远,可以任由自己为所欲为了。一面组建骑兵,交由儿子黎拔多和苏托两人率领,横行大漠,一面招降纳叛,扩充实力。第一个被他看中的就是刘奎光,他和汉臣有不解之仇,且镇守雁门关,正是通往京师锁錀,兵家必争要塞。于是派了手下谋士乔戈二,往雁门关做说客,游说刘奎光和自己秘密结盟,以为内应,许他事成之后,裂土封王。
刘奎光为人阴鸷深沉,城府较刘捷更胜三分。因顾仪仙在他耳边不住说东道西,最耿耿于怀的就是为刘奎璧替乳娘女儿抵命,刘燕玉屈作小妾这两件事。刘奎光虽也认为娘的话不无道理,无奈自己目前正在失势,而此番皇上明显袒护,皇甫家好歹也放了一马,郦丞相又宽饶了许多眷口,自该知足,哪能再去计较眼前得失。刘捷那场冤孽病也使他警惕,想到“暗室欺心,神目如电”的确不假,因此乔戈二前来游说,他虽然有些动心,却不肯放口答允。只为不敢树敌,对乔戈二的接待倒是依足礼数,未有丝毫怠慢。弄得安西王摸不透他心思,眼前计划顺利进行,就差了他这重要的环节,扣连不上,整个大计将会因此破灭。
因此决定破釜沉舟,命乔戈二索性挑明,他若不就范,就栽赃害他。恰在这时,撒玛带回了刘燕玉那封密信。刘奎光细细看了,又惊又怒。郦丞相便是孟丽君那么他的开脱刘门,饶放眷口,便只是放长线钓大鱼,不肯松放刘家,要一网打尽我身边必已早就安置了密探,不然乔戈二之事,他们如何能这么快就知道了,还要借此捉我全家,不叫走漏一人越想越有理,立即把自己身边的侍从家仆,帅府执事人等细细梳理了一遍,凡稍有可疑者,都开列出来,准备寻事加害或调走。心中正苦筹应付之策,人报乔戈二求见。刘奎光大喜,出路正在安西王身上。立命密室设宴款待乔戈二,接待之间,仍是不露声色,只等乔戈二说话。
酒过三巡,乔戈二取出书信,说道:“安西王觅得良马三千匹,进献朝廷。特致书刘将军,求你行个方便,开关放行。”
刘奎光把三分酒意装作十分,指着乔戈二哈哈笑道:“姓乔的,少和我花马掉嘴的。安西王要献马只须申文兵部,自有碟令放行,何须向我借道除非这批马不是正经路道,才来说分上,走私路。你们要我办事,也不能连我也蒙在鼓里呀向瞒天过海没门”
乔戈二趁着酒意,也单刀直入:“奸不厮欺,俏不厮瞒。安西王仰慕刘将军英雄仗义,岂敢相瞒。将军不问,戈二也无机会开口奉告哪。”当下把安西王联络汗国和大漠部族,联合反元,由贺伊出面邀皇帝会猎,乘虚遣精骑潜入关中,袭取大都的计划,全盘托出。
刘奎光甩斜醉眼,瞅着他笑道:“好一条调虎离山之计你这般托大,就不怕我告密出卖”
乔戈二脸色微变,强笑道:“刘将军是蒙族英雄,岂会卖我。”
刘奎光哈哈大笑:“放心,放心,我怎会卖你。此事定当尽力相助。只是此时兵部咨文未到,会猎时间、地点,大军行军路线,通不知道。此时过关容易打草惊蛇,不如等上几日,候有了准确消息,再行动手如何”
乔戈二大喜:“有将军相助,必胜无疑。”
送走乔戈二,刘奎光派出探子,探听消息。得知太后将带保和丞相随大军往五台山进香还愿,忠孝王、平江侯护跸保驾,伴皇上关外会猎,皇后留守京师。不由以手加额道:“天助我也”
立即通过乔戈二和安西王秘密见面,要他派遣铁骑入关,直往五台山,走沙河、大营路线,从背面登山。只须杀了郦君玉,将太后掳作人质,便可要挟成宗,答允安西王提出的所有条件,就不必劳师远征袭取京师了。
安西王立即同意,果然在约定时间差铁骑三千,以献马为名,前来借路。刘奎光立即下令开关放行。虽有手下将领谏阻,都被刘奎光斥退。这支人马一过雁门关,便有刘奎光派出的探子向他们报告了太后等人的行踪。
领队四将,除黎拔多、苏托外,另有钦察汗王贺伊派遣的兀赤、柯隼四个。赏了探子,催军进发,一过沙河就兵分两路:一路由黎拔多、柯隼率领,直取平型关;一路是兀赤、苏托统领,登北台顶,来掳太后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