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玉只有低头流泪的份儿,半句话也答不出。尹良贞长叹短吁道:“芝田是气坏了,留下话不饶她哩,这便如何是好”
勇娥道:“大兄弟向来言出必践,咱们倒是大意不得。”
众人都紧张起来。勇娥想了想道:“如今只有让金雀夫人躲起来,不让大兄弟见到她。过些时待他气消了,咱们再替你说情。只不过你那喝醋拈酸拨小算盘的脾气也要改一改,我们才好替你说话啊。”
刘燕玉鸡啄米般不住点头答应。
金雀宫是不敢回去了。太妃便求苏太太收容些时。刘燕玉一时福至心灵,顺竿儿便拜了苏太太做干娘,躲到碧鸾宫去了。太妃叫玉箫去看看小王爷,请他过来吃晚饭,又留下卫勇娥解劝少华。玉箫回来禀告,小王爷到孟府去了。太妃只得罢了。
次日,孟士元父子上本辞官。忠孝王告假三年,回家乡替保和公主建造衣冠冢,荐小阳王代领自己职务。成宗知保和之死对两府伤害过重,情知挽留不住,还想留下孟嘉龄照旧供职。嘉龄坚辞,说父老母病,忠孝难以两全。成宗只得准了。却只给了忠孝王一年假,把北邙山改名灵凤山,赐作公主墓园,拨帑银十万两为建墓之资。少华辞朝归来,择日出京,去约会嘉龄同行时,才知他一家已连夜离京走了。
长华奏准成宗,召了母亲和弟弟进宫作别。长华进宫三年,这是第一次和胞弟在宫中相见。说起保和与苏夫人仙去,少不得哭了一场。长华见兄弟无情无绪,沉默寡言,劝道:“保和公主原不是凡间俗女,丰姿俊逸,飘然有出尘之态。这件事五凑六合,纯属天意。如今爹娘面前,只剩下金雀夫人这一个媳妇,她这次铸错,原出无心,你看在咱们大伙儿说情面上,就饶她不再追究了罢。”
少华低头不语。尹良贞只是叹气唉声。长华吩咐摆宴款待,又劝了他许多言语,落后道:“这次回去,记着到我师父坟上去培土上香,替我多拜两拜。你也要早去早回,免教爹娘挂念。”这次少华倒是点头答应了。
再过两天,少华便出京南行。临行之时,特地请来熊浩夫妻,请他们照应双亲。向爹娘大拜八拜辞行,拜过苏岳母,又拜熊浩、勇娥。皇甫敬感到他言行有些反常,认作是伤心太过,不在意下。熊浩却猜出他有离尘之意,却不敢说破。少华带了青萍、紫剑、锄云、扫药和十名侍卫同行,把保和公主所有喜爱的珍玩书画全都带走了。刘燕玉仍不敢见他,只躲在房里悄悄哭泣,默祷快去快回。
一年后,锄云、扫药和十名侍卫归来,带回一道辞官表章,一封家信。说自己独自浪迹天涯,寻访仙师,追寻公主和苏夫人踪迹去了,十年后当向皇上和爹娘禀报访寻结果和自己行踪。皇甫敬和尹良贞十分悲伤,却是无可奈何。幸有熊浩夫妻、勇彪、兰台等常来省候承欢,外事倒靠着苏剑剑儿支应。
刘燕玉闯出这场大祸,悔之无及。眼前没有江妈教唆,倒是改了许多脾性,终日安分守己,孝敬公婆,料理家政,和苏太太亲如母女。她早先一门心思争权夺宠,如今真个大权独揽,却没了忠孝王,纵有权势,也无意趣。忠孝王临去之时,并无一言到她,家信中也毫未提到她半字,那副决绝态度,好似心中再没她这个人了自悲、自怨、自悔、自恨,只有早晚焚香祷天,祈求小王爷平安归来,看能否有一丝和解希望。
星移斗转,兔走乌飞,不知不觉,五年过去。成宗对保和学士郦君玉思念之情,有增无减。他再三问过温玉婵和那些随驾前往玉屏岭的太监、宫女,把当日玉屏之变的所有细节,尤其是保和之死和那平卧红毡飞往灵鹫峰一节,不厌其烦,反复询问。往往独坐沉思,半个时辰也不见他动上一动。长华深知他心事,从不打扰他,也不问他在想些什么,只默默陪坐,有时交换一个眼光,意会于心而已。
这日驾到昭阳院,从去年起玉龙便已开蒙读书,早晚由长华亲授武功,教他练拳脚,扎根基。白天却只在书房用功。成宗进来,长华和他说不上三、五句话,见他口里唯唯否否,又已陷入沉思。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皇上又在思念保和学士么”
成宗怔怔的道:“正是,朕总觉得他没有死。”
长华道:“太后和上千人都亲眼得见的事,还有假么你也别太痴了。”
成宗像是才从神思迷惘中回复过来,抬眼看着皇后道:“朕总觉着不对。灵鹫仙翁既是神仙,该有前知之能。既知保和命已当绝,还赐他仙药则甚还有那歌词,也值得玩味,像是专为国舅唱的。劳燕分飞,似乎缘尽,但只要心如金石,人间天上总会相见。所以国舅才要浪迹天涯,上天入地去寻觅他的踪迹。你说朕解得是么”
长华倒被他问住了,想了想才抿嘴笑道:“人人都知保和公主与苏夫人,过得仙凡涧,便都成了仙体,永生不灭。若能离尘出世,也修成神仙,不就能和他们相见了么那歌词说不定是这个意思哩。”
成宗冲口吟道:“悠悠生死隔仙凡,魂魄不曾来入梦难道他真是怕动了尘心,又遭贬谪,连梦中相见也不肯么”
长华叹道:“人生离合,不都是讲个缘字。他和你君臣之缘想必尽了,怎能再来和你相见呢”
成宗痴望澄空,喃喃道:“就只是君臣而已么”
长华看他又是一副入魔的模样,一双星眼看定他道:“难道还有别的不成你就不怕我喝醋”
成宗一句话涌到唇边,又强忍住了,长叹一声道:“难道就没有知己之谊,兄妹之亲你又有什么醋好喝哪”
长华明知成宗对保和一往情深,念念难忘,也不便揭破,转个话题道:“日子也过得真快,晃眼间就是几年。芝田十年之约,已经过去一半了。不知他可曾访到仙师,寻到保和踪迹。音信杳无,竟不知他身在何处。只苦了咱们这些人悬悬盼望。金雀夫人独守空帏,也真难为了她。芝田也真个忍心,抛撇下她不闻不问。”
成宗道:“刘燕玉妒嫉偏狭,一封密信捅了天大漏子,险些儿误我平叛弭战大事,枉害了保和公主、苏夫人和她自己哥哥性命,受冷淡原是罪有应得。可惜朕当着这个牢什子皇帝,缚手缚足,诸多干碍,不得自由。若不然朕也会浪迹天涯,寻访仙踪,把六宫粉黛尽数抛撇也在所不惜。国舅又岂会在乎区区一个节孝夫人”言下大有憾憾之意。
两人相对默然,忽然成宗一拍龙椅扶手:“有了,明日朕差平江侯夫妻为钦使,到江陵替公主扫墓去。沿途也好探访忠孝王消息。熊浩和他同师学艺,卫将军江湖交往极多,当能觅得线索。”
长华也不由叫妙:“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