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肃这回倒还逻辑清楚,说道:“李唐,你这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人家只不过是打碎了你一只瓷瓶,你就要杖责人家一百下之多,还要赔偿两头牛,未免太过了吧”
李唐道:“着啊大老爷,吴铁牛本是为了采药,一不小心踩到了他家的几颗菜,就遭致一顿毒打,并且还抢走了他家的一头耕牛,岂不是也太过了”
马肃终于恍然大悟,道:“说的是。”转向旁边坐着偷笑的师爷,问道:“按照刑统应该怎么判”
得到回答之后,马肃又是一拍惊堂木,道:“方腊,本官判你徒刑半年,杖责十八,归还吴家的耕牛,并赔偿医药费一百贯,你有何话说”
方腊听判,满不在乎地说道:“大老爷,不是草民不愿归还那头老牛,实在是那牛已经成了我们的盘中餐了。”
马肃道:“既然如此,你重新去买一头牛赔给吴家不就是了,恁多废话”
这边李唐听了,不由喝道:“大老爷,请慢”
第6章很快会再见的
马肃这时候早就被“复杂”的案情搅得满脑子糨糊,闻言不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李唐,你又有甚话要说”
李唐道:“大老爷断案公正,生员佩服”
马肃听得李唐是夸赞于他,不由大喜,看着他越发觉得顺眼了几分,正要大义凛然地说上几句“为主做主乃是本官份内之事”这样的场面话,却听李唐忽然又来了个“但是”
马肃一张笑脸顿时僵住,但是此时他偏又发作不得,只好听着李唐继续“但是”下去。,
“但是,本案并没有完结,方腊私宰耕牛,按照大宋律令,是要处刑的”
“嗯”马肃再次点头,暗道好险,若不是李生员提醒,今日差点就不能达致完美了。
再次问了一下身边的师爷,马肃恨恨地向着差点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受损的方腊开炮:“方腊,你私宰耕牛,本官判你徒刑半年,杖责十八,两罪并罚,徒刑一年,杖责三十六,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啊”
方腊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没有,大老爷按律判刑,无懈可击。只是,大老爷难道不需要再考虑考虑”看起来,对于堂上的堂堂知州,他的尊敬也很有限。
马肃脸色一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威胁本州吗本州偏不吃你这套,来呀,把他押入大牢”
方腊笑道:“不必劳烦差爷,大牢的路,草民熟络得很,我来带路,几位差大哥随我来”说着,他便转身缓缓而去,走了几步,他忽又象是想起什么,回头朝着李唐微微一笑,这才又转身过去,再不停顿,大步流星地“领着”几名衙役出门而去。
退堂之后,马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坐在重茵的竹椅上回味着今天所做的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沉浸在一种为民请命的自豪感之中。
但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大人,陈通判求见”
“不见”借着今天公堂上保持下来的余威,马肃第一次想也不想,拒绝了陈信愚的求见。直娘贼,不就仗着是当朝宰执曾子宣的女婿吗有什么了不起。竟把我堂堂一个知州挤压成这样,如今偌大一个歙州府,出了这府衙三丈之地,还有谁知道还有一个知州在
“他说有要事要和大人商议”
“好吧,好吧,让他进来”马肃虽然昏聩,参政议政的积极性却还是有的。
陈信愚今年四十五岁,相貌堂堂,面目和善,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衣服若有若无的笑意。见到他走进来,马肃的脸色立即一正,道:“陈通判找本官何事啊”
陈信愚微微一笑,道:“听说堂尊方才升堂审问了一件案子”
李唐心下不由有些不悦,虽说通判对知州有监督之责,但自己审了一桩案子他那边立即就得知了,那还叫监督吗简直成了监视。
“子明陈信愚字啊,有话不妨直说,咱们一地为官,一起承受着朝廷和皇上的重托,本就该是推心置腹,齐心办差,不是吗”马肃虽然在民事上公堂上是个糊涂蛋,但在官场上却绝不是弱者,为官之道倒是精熟得很。要不然,以他在民事上白痴的表现,也爬不到知州的高位。
“既然堂尊这般说,那信愚就开门见山了。堂尊您正堂高坐,也许不知道这方腊的来历,他可不是一般人物”
“怎么陈通判这是要为罪犯求情吗”马肃好不容易当家作主一回,哪容得别人随意推翻他的定案。于是,陈信愚立马又从“子明”降格成“陈通判”。
“那倒不是,只是”陈信愚不由愕然,他难以理解平时说东就东,说西就西的马肃怎么今天竟然变得这般不好说话。
“既然不是那就好,陈通判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本官公务繁忙,恕不远送了”
陈信愚听言,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堂尊了”转身而去,临出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马肃正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书,那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李唐回到李家庄,吴家夫妇听说李唐帮着自家讨回了公道,又是感激又是兴奋,对着李唐又是一阵说不尽的感激话。
李唐好不容易从吴家辞出,向自家走去,刚走到自家门前的“半亩方塘”边上的时候,就见前面一个衣衫不整,流里流气的男子挡在当路。
“你就是李唐”那男子一脸轻蔑地看了李唐一眼。
“小可正是。”
“听说你很能打官司啊,你把我们十三哥都送进了牢里了,对吧”
“如果你所说的十三哥就是方腊的话,你说的没错”李唐淡淡地应道。
“亚哈你这厮倒是有几分样子”那男子显然对于李唐没有被自己“威武”的形象吓倒,不是很满意。“若不是十三哥要亲自出来调教你,我今日便把你丢下这水塘喂鱼”
李唐轻蔑地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那男子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李唐道:“这个你拿着”转身而去。
李唐打开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很快会再见的”
几个潦草而不失劲力的字的后面还画了一张笑脸。李唐见了,眼前不由浮现出方腊那张黑脸,好像就在这张纸上,对着自己“嘿嘿”冷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