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敢作敢当,当初我有胆子把你送进去,又何惧今日面对你和你的一众鹰隼”李唐心下虽有些惊,但这时候即使跪下来求饶也只能是徒给对方留下一些取笑料而已,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强硬了,大不了窜进附近的山林里,不怕跑不掉。
“好好好”方腊笑意不减,“难得你一个读书人竟有这般胆量。也罢,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咱们单打独斗,你若是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咱们之间就算是扯平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交个朋友”
说着,他转过头去,向着他的几个手下喝道:“兄弟们听好了,我今天要亲自宰了这小子,只要他不逃跑,你们谁也不许上来帮忙,知道吗”
几名手下齐声应是。
李唐心中暗忖道:“好心计故意在我面前这般吩咐,不就是为了让我绝了逃走之念,留下来和你死拼吗也好,既然逃走之心被你看穿,不擒贼擒王我恐怕也难以逃脱,就和你拼上一拼,看是你死还是我亡”
方腊大概当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心理战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激起了李唐必死的决心。不过,即使是知道了李唐的心理变化,他恐怕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从他的表情看来,他相信眼前这个读书人未必挡得住他一击。
方腊伸出手来,立时便有一名手下把一把短剑连同剑鞘一起递到他手上。方腊努努嘴,又有手下把一把大刀递到李唐手上。
方腊回过头来,扬了扬手中的短剑,道:“我手中这把剑,叫做碎月星,虽然未必真能碎月,但普通的破铜烂铁在它的剑锋之下,也不啻豆腐块,你手上的那把刀只是普通的大环刀,对于碎月星来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他却一个字也不提李唐手上这堆“破铜烂铁”正是他自己给的。
李唐心下暗暗凛然,这方腊绝非平时看起来那般没头没脑。即使是对自己这样绝对有把握获胜的对手,他都是一再行心理战术。先是假作吩咐手下,绝了自己的逃走之心,然后又假惺惺地介绍自己的剑,实则瓦解自己的斗志。最后还要在兵刃上占据绝对优势。
这样的人岂会是一个没有心机,整日没头没脑地欺行霸市的人呢
正在此时,忽然一阵寒风吹过,路边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其中一些落入了李唐的颈中,李唐顿觉后心一凉,惊醒过来。暗道不好,自己虽然明明看出了方腊的攻心计,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岂不正合了他的心意
方腊见到李唐眼中回复清明,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微笑着说道:“举人公小心了,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本人的剑法以险求胜,最是讲求攻击对手意想不到的薄弱部位”
正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方腊扬目往前一看,只见远处一辆马车正沿着官道飞驰而来。还没看清楚赶车人的面目,那车子已经已经在李唐身后三丈处停了下来。
那车夫掀起帷幕,就见车内走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李唐方才在酒肆里遇见的通判衙内陈征。
第9章秀沱客栈
陈征下得马来,看也不看李唐,径直来到方腊的身边,微微笑道:“咦,这不是老虎十三郎方兄吗怎么,今日又出来狩猎吗不知收获如何啊”
方腊堆起笑脸,毫不尴尬地说道:“也就是碰碰运气,这大冷天的,竟什么也没有碰上,让衙内见笑了。、”
陈征“嘿嘿”笑道:“十三郎还真够勤快的,这大雪天的也出来狩猎。”
方腊老脸一红,干巴巴说道:“衙内有所不知,雪天里野兽的脚印越发容易辨别,正是狩猎的好时机啊”
陈征“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的也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勤能补拙,不错,不错”
方腊像是根本没有听出陈征话里把它比作鸟儿,并指他“拙”的意思来,“嘿嘿”地傻笑几声。
陈征又回过头来,望了一眼李唐,“错愕万分”地说道:“咦,这不是李大郎吗我可听说你前些日子和方十三闹得很不愉快,这大雪天的,你们在这荒郊野外”
不等李唐答话,方腊已然抢着答道:“偶遇,偶遇。说来也巧,李解元这只并不笨拙的鸟儿也很喜欢早起吃食。真是有缘得很哪”
陈征也不揭穿,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很巧,巧得很哪我说你们这些人也真够有趣的,出来打猎没有一个带着弓箭的。不是带着宝剑就是大环刀,有趣,有趣”
方腊听陈征此言一出,自然中的今日之事是再也糊弄不过去了。当下,他也不继续狡辩,笑着说道:“小人一夜行猎,也累了,就不奉陪了,三衙内请了”
陈征也不回头,背对着方腊,漫不经意地说了一声:“走好”
不一会,方腊一行人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陈征听方腊一行人走远,才回过头来,对着自己的车夫道:“你们都走远一些,我和举人公有话要谈”
车夫连忙应是,赶车马车往前行了大约百步。
李唐见陈征的手下走远,便率先说道:“今日之事,多谢衙内了”
虽然对于酒肆里看见的情形有些不满,但那也不能抹煞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事实。
陈征假作愕然道:“谢我什么”
李唐微微一哂,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又何必把话说得那般明呢总而言之,我李唐今日欠你一命,他日必有所报”
陈征笑道:“报不报的我也无所谓,事实上,我并不是有心救你。我只是觉得方腊此人行事乖戾,不愿他再伤害无辜罢了。不过,我希望李兄记住一点:在情场之上,你可不要因为我今日救你一命就故意败给我哦我这个人不喜欢胜之不武。”
李唐闻言心下一动,知道刚才在酒肆里发生的事情陈征也早已察觉了,他只是假作不知而已。当下,他微微一笑,道:“那是当然。”
陈征点头道:“这才是好男儿一个,我也不希望自己击败的是一个毫不还手的人。”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关于这个方腊,我要警告你,据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方腊的背后好像有一个势力很大严密组织。而你,因为触犯了作为该组织头目之一方腊,一路上是不会太平的,你要小心才是。”
李唐正待说话,就听陈征又补充道:“证据不足,我父亲也无法拘捕他,还请见谅”
李唐点点头,向陈征深深地作了一揖,转身朝着官道往北而去。
忽然,他听见后面陈征的声音喝道:“记住咱们情场上的较量还没有完”
李唐又向前走了一阵,忽地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刷”的一下,往前滑出一丈之远。他手上的那把大环刀一直忘了丢掉,这一摔,竟然差点把那刀子劈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