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一下,他才继续说道:“事实上,就是前两天,我也是这样想的。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李易安这个人虽然是京城内有名的才女,却是一个十足的大家闺秀,从来不呼朋唤友,更少有和其他人相互往来唱和,为什么这次却大张旗鼓地搞了这个什么楚云之会呢更奇怪的是,居然有风声传出,说她要借着这次大会选婿。”
“不过,我很快就释疑了,因为这次帮忙她操办发放请柬之事的乃是范宏德,别人要想见到李易安是千难万难,但是这范宏德身份特殊,却是很容易见到她的。而且,后来,通过范宏德的牵线搭桥,我也见到了李易安一次,她亲口请求我帮助范宏德维持考核现场的秩序。我自然是义不容辞,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是和她见过一面,我自然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以为她真的是要通过这次楚云之会选择一个才貌相当的男子,作为终身伴侣。想起这件事情关系到她这样一个奇女子的一生幸福,我深感责任重大,因此,每一场发放请柬的考试我都参加了,所幸的是,全部都很顺利,并没有出现问题。正当我放开心怀,以为终究办成一件好事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令我异常震惊的消息”
李唐一听此言,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忙问道:“什么消息”
章援道:“这楚云之会的结果早就已经内定了,这一次只是走一个过程而已”
李唐不由失声叫道:“啊这怎么说”
章援道:“这意思就是说,不论别的人如何才高八斗,惊才艳艳,那最终抱得美人归的人早就已经注定了”
李唐再次失声说道:“你是说,赵明诚”
章援震惊地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李唐心中苦笑道:“我怎么能不知道我不但知道她会嫁给赵明诚,还知道几十年后,她的生活会变得怎样艰难呢”
当然,这话他无法出口,只好胡诌道:“我只是见赵明诚那厮昨天那般自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信口猜猜的”
章援道:“慕武兄观察入微,真是令人佩服。我是昨夜见到赵挺之到我府上拜会我阿爷,一时出于好奇,在书房外偷听了一阵,无意间听见的,原来”
他说到“偷听”二字,语气丝毫没有变化,似乎根本没有想过找一个其他的词汇来替代一般。
李唐点点头,就听章援继续说道:“原来,赵挺之向我阿爷请求道,他知道我阿爷最近在清除元佑党人,李易安的堂翁李文叔先生也在其中。不过,他请求我阿爷暂缓把这弹劾的折子递交上去,因为他们家和李家将要成为亲家了”
“我阿爷当时比较惊讶,问道,那李格非一向冥顽不灵,顽固得象一颗石头一般,怎么会和你赵家结亲呢赵挺之答道,李格非固然是不愿,但他却有一个有孝心的好女儿啊为了堂翁的前途命运,他那个女儿还是很听得进劝的”
“我这才明白,李易安是怕直接向她堂翁提出嫁给赵三,以李先生的性格,必然会严加反对。但是,李先生却是很喜欢青年才俊的,若是李易安提出办一个文会来招婿,他就不会反对了,即使到了最后,是他很不喜欢的赵挺之之子拔得头筹,因为现场有那么多人为证,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李唐听到这里,心下一股莫名奇妙的愤懑涌上心头,忽然站起身来,问道:“既然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李易安是被逼的,自己不去阻止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劝我不去参会你是怕我坏了你家世交赵三衙内的好事吗”
章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我一直希望同侪之中,有人敢像你这般对我厉声质问,但当终于有这么个人做到了,我心中却产生了一种难言的伤感。哼哼,人,真是很奇怪慕武兄,你还是冷静一点,坐下来听我说吧你能做什么呢破坏赵明诚的好事吗当场羞辱赵明诚吗我想你的聪明虽然在赵明诚之上,但这一次,你却是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击败他的。因为既然结果是内定的,那么赵明诚事先肯定早就拿到题目甚至答案了,你再聪明,又有何用呢”
“再退一步来说,即使你成功地达到了目的,李易安就会感激你这个救她出樊笼的恩人吗不会因为你在把她自己救出樊笼的同时,却把她的堂翁送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以她那样至诚至孝的性子,恐怕后半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不是感激你是咒骂你”
李唐无力地一屁股坐下来,心下无比痛苦。虽然他和李清照到现在一面都没有见过,但每次听到她的名字,心下都会有一种颤动,就像那心中藏着一根弦一般,李清照的名字就是拨动那根弦的那只手。
但是,现在最残酷的现实就是,他似乎对眼前的困局根本无能为力:救她她会不幸;不救她她也会不幸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问题的关键,便一把抓住章援,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出手相助尊翁是当朝宰相,权倾朝野,难道就保不住一个小小的太学正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李先生刚正不阿,官声向来很好,就连你自己,对他也是十分崇敬的”
章援并不挣扎,任李唐抓住他的衣领,他淡淡地说道:“你说的不错,我阿爷若是能听我的,要放过李先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不过,我阿爷亲却并不是一个会因为私情而影响国事的人你也许不知道,我三位哥哥,都是进士出身,但在边远郡县当了这么多年小吏之后,却一直无缘提拔,不是因为他们政绩不好,也不是因为他们贪赃枉法,只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宰相阿爷而我,三年前也早就高中进士,若我出生在一个平民之家,早就穿上朝服了,但我如今却也只能呆在家里无所事事。你觉得,我阿爷会因为我的请求,就改变他的决定吗”
“况且,我阿爷行事的手段虽然狠厉一些,但他所做的都是错的吗我大宋朝走到今天这一步,早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繁花似锦了,变法早已势在必行李先生虽然为官清正,但若是我为宰执,也会把他罢黜,因为他比起苏大学士和范二相公来,反对变法更为激烈。一己私情重要,还是天下百姓重要,你应该也很清楚”
写到这里,有些感慨,章惇这样一个人,竟然被列入奸臣传,无怪乎宋史的奸臣传比别的朝代都长呢另:近因事涉和谐,违禁词多,所以很多用词都很生涩,见谅
第49章范大小姐
李唐浑浑噩噩地回到一家客栈,易掌柜见他一脸郁闷,忙笑着宽慰道:“解元不必烦心,一日卖不出字画很正常,明天再去便是,明天卖不出去,还有后天呢。你且放宽心,不会没有那识得金镶玉之人的。”
李唐脸上露出一个敷衍的笑意道:“字画是卖出去两幅了,得钱五贯,银四十两,只是我所烦心的却并不是这件事”
“啊呀,李解元,了不得,了不得啊,您两幅字就能卖这么多钱那不如这样好了,您这一段时间的吃住都小店包了,小店也不要您房钱和饭钱,您就留一幅墨宝下来好了,我把它悬于正堂之上,也沾一些文气。”易掌柜一脸刮目相看的神色,很夸张地叫道。
李唐心情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