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汉子约莫四十余岁的年纪,方面大耳,面皮黝黑,双目有神。只是他下巴的胡子像是刚刚剪过一般,十分稀松。
那汉子感受到李唐的目光,也微微对着李唐点了点头。
这时,那刘大官人娘子已经抱着兀自哭个不已的小娃儿上了马车,韩先生连忙尊敬地向李唐道:“这位先生,请登车吧”
李唐知道自己若不上车,韩先生也不会率先上车的,这时候人的规矩就是这么死板,也就不推辞,点点头,率先上了车。
就这样,这空间并不大的马车之内就坐了五个人,一边是刘大官人夫妇和那个可以忽略不计却是最为关键的小孩子,一边是李唐和韩先生。那车夫待里面的人都坐好以后,便向外面围观的诸人说道:“大家请让一让”
众人见好戏以这种虽未圆满,但也算是满含希望的方式收场,又是期待,又是担忧,纷纷成群结队地散开了,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地小声议论着。
一番议论下来,大家对这神秘出现的“高人”李唐的医术有了个大体的揣测虽然未必比太医院那些人高明,但比起汴京城内最有名的韩先生却显然是高明一些的换言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如今汴京民间最厉害的医士了。
而那黑脸大汉却和另外一个白净的瘦小男子站在一起,望着远去的车子若有所思。忽然,那面黑男子说道:“这样,我这便上去跟着他们,你回去禀报一声,知道吗”
那白脸汉子点点头,道声:“知道”他转头正要离去,却被那黑脸汉子拦住,说道:“不过,你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主上的性情你是知道的。若是你把事情说成了五成以上的希望,日后却失败了,你我可都没有好更何况,主上身边多的是搬弄是非的小人,你的话若是给他们抓住把柄我想后果你也能才得到”
那白面汉子一听,满脸的喜意顿时便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哪里,半晌才又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别管这事了。以咱们的身份,混到现在这一步已经算是到顶了,何必再费心往上爬”
那黑脸大汉脸色一变,皱了皱眉头望着那白面汉子说道:“蠢蛋富贵险中求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到头了我告诉你,不论是谁,无论有多大的权势,都不会有到顶的一天你也不看一看,当今东班之首章相公,还是当今西班之首曾枢相这两个人权力已经够大了吧他们可曾有一日忘却了争权夺利,忘却了明争暗斗不说他们,就说那些当今的那几位王爷除了申王因为有病在身,无法争位以外,还有谁是闲着的就说我们的九大王,那位看起来像是一位文人雅士,做事荒诞离奇,却文采风流,书画双绝的端王殿下他又闲着了吗”
那白面汉子乐了,说道:“我只不过是说一句,不想却惹来你这一车子话。我想我们的情况和那些王爷不一样吧,他们那是为了大宝,自然要争一争的,若是我也和他们一般的出身,自然也要争一番,但是”
“但是什么”那黑脸汉子脸上现出一丝怒色,“我告诉你,我们这些人的争斗比起那皇家的大统之争只有更为惨烈,没有更为轻松的。咱们大宋自来少有兄弟相残的,尤其是这些年来,更是如此。那些王爷们争位失败,还可以回头继续做他们的太平王爷,还可以一样花天酒地,美酒佳人而我们你知道前一段时间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都去了哪里吗你不会以为他们真的会自行失踪吧”
那白面汉子一听这话,不由打了个寒颤,道:“你可别吓我”
那黑脸大汉冷冷一笑,道:“吓你我吓你是因为看重你,若是有一天我不吓你了,你可就永远不会被吓到了”
第54章玉米
一路上,几个人在马车上颠簸中寒暄,互通了姓名,李唐才知道那韩先生名叫韩多才,是城南朱雀门一带“韩家医馆”的馆主,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考上过太学的医科,只是成绩不算很突出,没有授官,后来才干脆退学自己开起了一家医馆。、
他的医术秉承了太学医科科班出身的风格,就是博而不专,几乎所有的病都能治,但却没有出人意料的独门秘方。所以,一般的病人来他这里,基本可以说是药到病除,但疑难杂症他往往束手无策。
好在,他这人运气一向很好,行医三十年来,极少遇到疑难杂症。那名声也就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飞速地传播开去,现在已经有人把他称为汴京城民间的第一名医了。
尽管这多少有些名不副实,不说皇城里面的那些太医们,就是在民间,这也是很有争议的。不过,有一个事实是谁也无法否认的,那就是韩多才手下医人最多,而且从来没有出现过重大的事故。
那对青年夫妇原本是北地延安府人士。那青年男子叫刘博,字公远,她浑家姓赵。这刘博是一个读书人,因为前三年宋军和西夏军屡屡在延安府一带开战,尤其是西夏人铁骑经常来宋境劫掠人口,搞的这一地方颇不安宁。偏偏这时候刘博娶了个漂亮的娘子,越发觉得已经住了很多年的老家不安全了,便变卖了所有的田产,带着浑家和老母迁到了汴京城外居住。
初到京城的夫妻两人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做,便开了一家豆腐作坊,因为这刘赵氏长相甜美,刘博又勤快,嘴巴也会说话,加上两人老实本分,所以这作坊的生意倒是颇为不错。
不过,到了东京之后,刘博并没有放弃学业,帮着浑家做豆腐卖豆腐之余,还是坚持攻书,学业虽然进步不大,倒是没有落下。只是,三年前,也就是抵达汴京城不久,他的母亲不久便过逝了,当时已经中了举人的刘博当年便没有参加春闱。
如今,三年孝期已满,刘博正待奋起决心,一定要一举高中,不想家中新出生的小儿子却出了这样的问题,他还哪里有心思攻书,一天就和浑家两个不停地找医馆求医。但是,问过了数十家医馆以后,他们得到的都是同样一个答案:“无能为力。”发展到最后,连一向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刘举人找来了道士、巫婆,斋醮、道场做了无数,银子流水价花出去,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了。
于是乎,情急之下,小夫妻二人便在路上截了汴京顶着“第一名医”帽子,寻常人很难见到的韩多才的马车。韩多才下了车,一探这小孩子的脉息,得到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脉息十分正常,根本没有什么毛病这种怪事真是太难遇到了。他这种把名声视为比生病还重要物事的人,又岂会冒险接下这桩生意当下,他不顾小夫妻二人如何软磨硬泡,硬是不肯答应救治。
而李唐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来到了现场,一眼就看见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大家来到韩家医馆,那韩多才立即便按照李唐的吩咐,命下人去熬了一碗稀稀的鱼肉粥来,并且反复吩咐那下人,一定要先剔除鱼刺,粥里面不添加调料。那小人听韩多才吩咐得极为郑重,也不敢怠慢,匆匆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过不多久,一碗热腾腾的鱼肉粥便端了上来,那刘赵氏接过碗瓢,便细心地一口一口吹着,送到那小孩子的口中。
说起来也真奇怪,那小孩子本来已经哭了很久,早已哭累了,却没有睡着,瘦瘦的小脸上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这时一见了吃的,便欢快起来,嘴里“呀呀”作声,食欲大振,就着刘赵氏的手上,连吃了好几瓢,这才罢了。
而旁边三个大男人见此,悬着的心都纷纷放了下来,那刘博感激得简直无语言语,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