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总管,这半夜三更的,您老怎么不在床上窝着,反跑这里来了”马周脸上堆出笑意,虽然口中这么问,却还是飞快地迎上去,扶着范三向门房这边走来。他是一个耐不住安静的人,早就渴盼着有人来陪他说说话了。
范三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笑道:“半夜三更的就不能出来了吗若换了是你,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到了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马周笑道:“自然是睡不着。范总管,以后啊,您要是晚上睡不着,就来我老马这里好了,你看,这里床铺什么的,都是现成。您要是站着觉得累,可以坐着,坐着您现在也不能坐,那也可以躺趴着当然,这些都是其次了,最重要的,老马这一张嘴,绝对不会让您觉得闷”
范三“哈哈”大笑:“老马,说实在的,我这一出门就找你,就是因为这个,老马你这人很不错的,尤其是你这张嘴,全府上下都知道。我记得有一次老爷还在我面前说起过你呢说咱们这府里,你老马是第一号热心人”
马周笑得合不拢嘴了。老爷官儿虽然不大,但却有着好大的名声,满朝谁不知道老爷的。被他夸了一句,老马顿时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好一阵子过后,他才终于能接口说话了:“老爷谬赞了,我老马只不过是尽了自己一份绵薄之力而已,当不得老爷这么说的”
在范三有意无意的示好之下,两人的谈话越来越投机,气氛越来越融洽。马周但却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一张嘴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得到完美地爆发过了,这种感觉简直就是酣畅淋漓,爽得不能再爽了,他简直就迷醉在这种感觉之中了。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条纤细的人影向前闪过,趁着他没有注意的时候,一下子藏到了这门房的后面。
门房里面的两个人还在继续说着,气氛还是那样热烈。但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马周愕然地回头看时,却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向这边跑了过来。待那人跑到近前,马周才认出他不是别人,竟是大少爷
“大少爷,您这是”
范宏德尴尬地笑了笑,像是忽然看见门房里的范三一样,道:“三叔,您也在啊”立即又转向马周道:“马周,我有一点事情,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马周刚刚才听见自己的优异表现连老爷都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不能拒绝,便问道:“大少爷请吩咐”
范宏德赧然道:“是这样,我房内的窗户纸不知道怎么的,破了这夜里这么寒冷,就算躲在被窝里,也实在睡不着。你看,能不能帮我暂时弄一张纸糊上”
马周滞了一下,这事情其实并不难。相反,是太容易了,大少爷自己完全可以做到的。不过,考虑到他是少爷,不惯自己动手,也是可以理解的。问题是,为了帮这点小忙,可就要离开门房,到大少爷所住的院子里去,那门房这边怎么办
一直在旁听的范三一听这话,连忙走上前去,摆摆手道:“不就是糊个窗户纸吗小事一桩,这么着吧,我去帮你糊”
说着,就迈着那歪歪扭扭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马周一看范三这走路的姿势,暗道这如何可以,都伤成这样了,还主动去帮忙,自己这个好手好脚的却在这边偷闲,这岂不是辜负了老爷的夸奖了吗
当下,他连忙上前拉住范三,道:“不行,不行,范总管,你这身子如此不便,怎么能去做这等事呢”
范三回过头来,大义凛然地说道:“老马啊,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身为范家的奴才,帮主人家做活那是理所应当的。我虽然身为总管,也不能有丝毫特殊嘛不要说只是这点皮肉小伤,就是再重一倍,主人家有事,我们也应当奋起”说着,便要挣脱马周出门而去。
马周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惭愧了,觉得总管的境界就是高啊,我们普通仆役只能高山仰止。他连忙说道:“范总管,要不这样,你在这门房里面歇着,待我老马随大少爷前去,去去就来,绝不耽搁,你看可好”
范三瞪着一双眼睛,道:“这倒是可以,我本就闲着无事,帮你看一下门也不值什么,只是”
马周连忙截入道:“没有什么只是的。这半夜三更的,不会有人造访的。范总管你就是在床上趴着去,也断然不会出事。”
范三点点头,道:“那就好你记得快去快回吧”他心下却说道:“快不了的,宏德这小子绝不会让你那么快的”
马周点点头:“您老望安吧”说着,便出了门,和范宏德一起向范宏德的住所走去。范宏德临走之前,故意落后半步,回过头来,深深地向这边望了一眼,这才回过头去,追上马周。
他二人的人影刚刚在黑夜中消失,门房背后那人立即便走了出来,她不是别人赫然就是此时本应该被关在自己屋内的大小姐范晓璐。
“三叔”范晓璐站在门外轻轻地唤了一声。
范三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这样做,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不过,既然我不至于做,你宁可饿死,我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你能够幸福快乐吧”
范晓璐的俏脸红了一下:“三叔,其实我想对你说一句实话。早些日子,我也从来没有饿着过,每天晚上大哥都会拿着食物从那个地道里进去给我送吃的。三叔你太容易受骗了,既然我都告诉了你有地道,怎么就想不到大哥能帮我送吃的呢”
范三苦笑道:“三叔老了,糊涂了”
范晓璐笑道:“三叔才不老哩三叔只是关心则乱罢了好了,我走了,总有一天,我会和他一起回来的,来看三叔”说着,便挥挥手,自己打开门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