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人马很快便过了边墙,胡立三一直跟在苏翎身旁,回答苏翎的一些询问,赵毅成也趁机问了许多问题,那胡立三一一回答。苏翎等人对这一带的地形本不陌生,这一下更是了如指掌。
苏翎带着人马隐藏在山谷之中,将游骑四下派遣出去。夜里便露宿在山上,这等行军对于千山堡的骑兵来说已成习惯,丝毫不觉辛苦。第二天,苏翎便让胡立三领队,带着几个小队在碱场堡与孤山堡之间行走,让那些居住在这之间的百姓们迅速撤离,这些警告只说一遍,至于听不听就看个人的命了。
至于碱场堡与一堵墙这两座小城,事情却令苏翎哭笑不得。实际上七月二十日,努尔哈赤已开始围攻鸦鹄关口,沿边墙一带已得到警讯。清河堡的驻守的明军是由辽东副将邹储贤管带,足有一万多人守御。鸦鹄关受到攻击,那邹储贤不但不去解围,反而关闭城门,做出一副据城死守的态势。而碱场堡与一堵墙这两座小城,只驻扎着数百人马,除了得到警讯,竟然无人理睬。城中的武官惊慌失措,竟然想不出办法应对。苏翎本是好心,在城外射进一封书信,告知努尔哈赤入侵清河堡,本来是想让其早做打算,这两座小城根本无法防御住努尔哈赤的数万人马。结果令人吃惊的是,本来毫无主意的军民们,在接到信以后,大开城门,不消一个时辰,连军队带百姓,逃的一干二净。这幅场景让看见的人瞠目结舌,那些逃难的人群好歹有一样没有做错,那便是全部向南向东。不论是军是民,连件像样的行礼都没顾得上带。看来抚顺一战的影响足够震撼,这性命大于财物,算是让这些人给悟得透彻。
这意外的出现让苏翎不得不改变计划,这露宿山林自然是不需要了。一千人分做两队,进驻城内,但这不是休息的,反而忙得不可开交。苏翎原来的打算不过是趁努尔哈赤攻占清河堡后清扫附近区域的时机,打几个小埋伏,将那些四处掳掠的小股人马歼灭,然后收集一些粮食器械之类的战利品。史籍中记载的一堵墙与碱场堡这两座小城在努尔哈赤攻陷清河堡之后,便被拆毁,当然,这仅限于苏翎知晓,但此时情形却全然不对。苏翎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模样,所以这人马进驻之后,便开始搬运粮草武器。因为太多,实在是没有估计到能完整地接收两座小城的全部武库、粮库,这带来的麻烦着实棘手。首先便是到底拿那些东西,这武库中的火药火器自然是要带走的,粮食也要,自然还有城内所有百姓家中的东西。首要目标还好确定,可这剩下的东西按说千山堡可都是需要的,但显然不可能将两城都搬空,这没个几天的功夫怕是别想完成。考虑到努尔哈赤不久之后便要来清扫这些地方,所以两城之内的民居也被翻得七零八落的,从外表上看去,便像是遭到土匪抢劫。当然苏翎不会允许这般混乱,那仅仅是看上去而已。五百人马先将城内剩余的骡马之类的全部集中,这一点令赵毅成有些不解,不知为何城内的人逃走不用骡马,而宁愿步行,以至剩余的骡马有近百多匹。当然,这赵毅成没有逃跑的经验,还是胡立三等人告诉他,这些骡马都是辽东军用,若是一般人用了,即便逃出去,也会被人误认为是抢夺军用马匹而遭到处置。集中骡马之后,将武库中的火药、三眼铳等全部搬空,火炮只能搬走轻便的,好在这两城太小,大将军跑一类重达千斤的还没有配置,就算这样,还是有两门五百斤左右的火炮无法搬运,只能就地掩埋。随后便是粮食、布匹一类的物质,府库里银子自然是没有的,这些东西携带起来算是最方便的。所有物质都被运到边墙之外,先堆积在一处稍稍宽敞些的山谷里,也只能如此,先搬走,再想办法运回千山堡。当然,回千山堡报信要求发派驮队的人早就启程加速返回。这样用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才将重要的物质运到边墙之外,随后便是一阵翻腾,这便是后来所见的抢劫场面。大多数民居几乎没什么可以再拿的,但鸡鸭牛羊之类的还有不少,以至最后一批骑兵充当的是牧人的角色。
若要从全局来看,这成了一幅戏剧化的场面,那边努尔哈赤正如火如荼地战斗,这边却捷足先登,先就达到了此行的目的。这也怪明军逃的太快,让苏翎所部几乎毫无顾忌地搬运物资。此时努尔哈赤顾不上这里,明军早就逃的远了,此地在苏翎的提醒下避免了一场劫难,提前成了无人之地。这或许是清河堡最与历史不同的地方,毕竟这一带没有死一个人。那努尔哈赤最终来到时,只能扒掉城墙这一件事可做。
当晚,苏翎所部一部分人马住进了一堵墙堡,一部分仍然在山里露营。堡内剩余的东西不再收拾了,全都是些不值钱或是太重无法搬走的,苏翎命收集柴草,预备离开时一把火烧个干净。这自己带不走,可也不能让努尔哈赤带走,对方可有的是时间,不像自己这般匆忙。
七月二十一日,努尔哈赤攻下鸦鹄关,直抵清河堡,并立即发动攻击。苏翎左思右想,按理说再留在这里没有意义,可又不想就此离去,这想法与郝老六一样,他们都想去看看清河堡之战。于是,苏翎命大队人马立即出关,只留下一百人护卫,这中间自然有胡立三跟随。晚上苏翎这队人马借着道路熟悉,悄悄接近清河堡,在远处观看清河堡战场。一行人在远处的山顶上伏下身子,隐蔽在草丛中仔细向战场上看去,因距离太远,只能看个大概,便那犹如蚂蚁般的军队还是可以分辨清楚。赵毅成担心苏翎的安危,在山上设立了几处哨位,一旦有人马接近,便可以立即脱逃而去。不过,尽管如此安排,他还是有些埋怨苏翎与郝老六,这种做法无异于儿戏,完全是没必要的冒险,但已经来了,这话说一次也就够了。
那努尔哈赤已经将清河堡团团围住,发起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后金士兵个个冒着雨点般的箭矢向清河堡城墙冲去。清河堡城墙上备有大炮,滚木礌石,弓箭手密布,一旦后金士兵接近城墙,便放箭放炮,一时间硝烟弥散,将城墙一带遮蔽,而在硝烟之中,不时射出成群的羽箭,成片的夺取攻城者的性命。很快,城下便布满了后金士兵的尸体,那努尔哈赤见强攻不下,便暂时收兵。苏翎等人在远处之看见后金并退出一定的距离,不久便有一队人马来到城下,似乎在喊叫着什么。
“那是做什么的”郝老六悄悄问道。
“大约是劝降的。”苏翎也轻声回答。这第一波的攻击失败,战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胡乱堆积着,城下的尸体最多,因离得远,只能看见一条条影子,但想必必然是血流成河的场景。
“那劝降的说不定便是李永芳。”赵毅成小声说到。
苏翎微微点头,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但推想因该没错。
“你们看,这清河堡之战,该如何打”趁战场僵局,苏翎问身边的两位。
“这清河堡有多少兵马”郝老六问道。城内看样子人马不少,苏翎唤来胡立三,询问了一下清河堡的守备力量。得知清河堡内邹储贤麾下有六千四百多士兵,民户有五百多户。
“若是有这么多人马,就不该在城内据守。”郝老六说道。
“对。”苏翎比较满意,手下的这几个人都已能够独挡一面,苏翎所作的不过是略微提醒,这关于战略战术的细节问题,往往是一点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