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以前不论是如何想的,此时都起劲儿的埋怨自己,就算苏翎所部来历不明,不愿糊里糊涂地替别人打仗,可眼下是什么处境再说,到哪儿不是打仗就算是在辽东明军之中,这仗打不打还能由自己说了算明白这一点的人逐日增多,到整个农事完毕,经过筛选的新兵又达千人。
这数万亩农田的预期收成,让苏翎对未来的年景抱有乐观的看法,此时军营中已经响起军歌的此起彼伏声,让苏翎的心情格外轻松。就在苏翎这边大举修城,扩展粮食产出时,那边的努尔哈赤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努尔哈赤将掳掠来的人口尽数分赏给八旗旗主及其家族,也在各处农庄里大举垦荒种田。当然其面积与规模都要远远大于千山堡,只是种地的人,身份不同。千山堡所有种地者都是自愿,那些降兵尽管不喜却仍然是自愿耕种,无人强迫。这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以工换粮,总之是不干活便没有粮食食用。而努尔哈赤却没有这般花样,不听从者一律杀掉。努尔哈赤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八旗兵身上,但他仍然感到己方的粮食产出不够后金所用,目光再次向南方遥望。至于千山堡,努尔哈赤眼下还看不上那并不能给其带来好处的地方,何况那儿还有数千精锐武力,与其费力打一仗,还不如去打所获更多的地方。此时的后金,衡量标准就是这么简单,而且,有效。
努尔哈赤的后金旗号是在萨尔浒之后,才真正对外宣扬,在此之前不过是自家人屋里炫耀罢了。号称枭雄的努尔哈赤大胜之后依然是一副抢劫者的姿态,不断派遣人马往辽东境内试探,一旦抵抗稍弱,便抢回所需的粮食、人口、马匹、器皿等,充实自己仓库中日渐减少的财富。与千山堡相同的是,努尔哈赤的库藏中堆满了人参、药材、毛皮等山货。这些不管是八旗麾下旗丁的出产,还是分布各处被征服部族的进献,都因与辽东商路的断绝而充溢于库,甚至连努尔哈赤自己都不想再收了。尽管努尔哈赤拼命想办法督促后金的手工业生产,收揽银、革、木、铁等各种工匠,尽量多地制造各式工具、器皿以及麻布等。但后金境内的制造所出远远达不到所需的程度,甚至出现“银贱而诸物腾贵”。据传言所说,后金境内的蟒缎一匹原不过四、五两,现已上涨至二百两,贵出四、五十倍。而人参、貂皮等则卖不出去,努尔哈赤对辽东边境的杀掠,也无人能到后金境内来购买。即便出现上述高达数十倍利的机会,也没有任何商人敢于拿命去换。抚顺、清河等地不过是稍大一些的掳掠行动,所获再多,也不足以满足八旗的需要。甚至到了旗下百姓无布制衣的地步,而八旗旗主们,也不能保证自己家族内的所有人都能穿上锦缎,让显赫身份成了一句空话。这些内情辽东丝毫不知,苏翎也并未将哨探深入到后金内部,很多情形,都是从千山堡的实际情形推断出来。千山堡尚且能够保持着鸭绿江水路的商贸进出,而即将开市的集安也就带来商货流动,这都将比努尔哈赤的窘境要宽松得多。但千山堡目前不流通银两的现象极不正常,这在最初还可用粮食代替一切,随着人口增长,包括太平哨新城的修筑,甚至那规划中的市场,都在提醒着千山堡的高级武官们,努尔哈赤的难处,千山堡也即将面对。
努尔哈赤的解决办法,是不断冲击辽东边境掠夺,小城小堡得不到满足,势必将目光瞄向大城大堡,那里面有大批的粮食、布匹、金银、人口,如同抚顺一样,只要打破城墙,一切便进入囊中。这般做法,让号称的“后金”形象显然不像努尔哈赤自己所称的那般高大勇猛,甚至那些降了的汉人,也未对其称王的狂妄看成是多大的事儿。这些当然不会被记入史籍,历史显然是经过一番挑拣的。这些举止、行动自然也不会被大明朝朝廷所看重,这萨尔浒战败虽然是事实,却并不表示大明朝会对一个昔日极北之地的小小卫所指挥俯首相对。两边都是处心积虑,各有各的麻烦,却各自又在做着一番盘算,这战事不会太远,辽东战火势必又要燃起。
对于千山堡,整个大势却依旧是出于夹缝之中,那两方都知道千山堡的存在。努尔哈赤是心知肚明,但不想做赔本的买卖,或许等到实在没地方抢了,再来收拾苏翎,而另一方,对千山堡是压根儿视作无物,无人理睬。努尔哈赤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尚且不会给予重视,何况一个小小的千山堡,随便哪个卫所便比千山堡强上数倍。
千山堡偏安一隅,勉强维持着平安无事,内里虽变化繁多,但对于大势却毫无影响。但安稳不会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千山堡也不会在努尔哈赤的推动下保持太久的平静,总会有某种触动,将水面的波纹掀成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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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辽东轶事第四卷 铁骑夺金
第三十六章各有所为
刘綎等百多位大小明军武官终于有了回话。这些武官们自打开始商议起,便几乎偏离了“东路军”存在这个假设前提,逃将的下场让其中很多人不再站在辽东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反而将自己与苏翎等人连在一起,与其说讨论东路军的存在,不如说是商议苏翎所部如何存在的问题。当然这中间的争议,苏翎是未曾听见。
苏翎整整等了三日,大厅也被占用了三日,以至苏翎、郝老六等人不得不在偏院处理要是。
当明军武官们传话来说已有了结论,苏翎、郝老六、赵毅成、胡显成才再次回到大厅。不过,却见明军武官们都在厅外战立,祝浩正带人打扫大厅,这三日的放纵,已经让这间千山堡最有名的房间变得一塌糊涂,这让苏翎日后再未作此类欠妥的安置。
苏翎等人重新进入大厅,那些明军武官们却都还站在门外,列队候立。不久,苏翎便明白自己犯了个错误,让这些大小不一、官职不等且来自各地的武官们在一起商议,本身便就是个错误。性格,职位,从军资历等等不同,怎能形成一致意见单是这眼光便有高下之分,更何况还有战略与战术之类的差别。实际上这些明军武官们根本就没有形成结论,仅建议,便有数种,而这些建议,便由各自所提者,分别禀报。
刘綎仅参与了商议,却未站在苏翎面前呈述商议结果。这第一个进来的,却是南京的姚国辅。
“若将军恢复东路军建制,我等愿为前锋,继续进击赫图阿拉,与努尔哈赤死战。若胜则我等保苏将军全功。败则退回宽甸,将军也会有救护、保全之绩,刘总兵答应具名上奏,称苏将军为民间义勇之士,自集家丁救援东路兵马。不论胜败,相信朝廷均会给将军封赏。”
这定是代表着刘綎等几人的意见。这几个明军高级武官,身家都已不少,子侄也均在明军中任职,可说一荣俱荣,一损百损。尽管都已答应苏翎的条件,但这东路军的假设还是做了一番考虑,而思前想后,这东路军若仍在,这首选仍然是进攻。当然进攻到什么程度,怕是另有打算。既然已经知道其余几路的败绩,再加东路也不为过。况且这还保全了百多武官的性命,仅这一点,朝廷便不会怪罪所有的武官。萨尔浒之战毕竟使辽东损失太多武官,这用人之际,再加上奏书中的一番艰苦血战的描述,相信这个主意可行。
苏翎不置可否,一旁的郝老六等也面无表情。那姚国辅转身出去。
这第二个进来的,是于承恩。
不用猜,这是几位作为监军的文官派系的说法。这几人本就与武将们不对路,自然不会选择相同。
“苏将军若保全东路兵马,则将全军撤回辽阳,我等愿保将军军功。此战自然是刘綎等人全责,将军援助有力,让东路兵马得以留存大半实力,仅此便能为朝廷节省不少粮饷,这一点,我等愿在杨经略面前详加陈述,朝廷定会封赏。”
苏翎动了动眉毛,与郝老六等相互看了一眼。
“你不怕刘綎说出实情”苏翎问。
“到了辽阳,就由不得他们了。”于承恩眼角挤出几丝笑意。
苏翎等人似乎看到了大军一到辽阳,刘綎等武将被立即锁拿下狱,不明不白地暴病而亡,或是上报称“畏罪自尽”。自然,苏翎还是会被封赏的,按这么说,直接封总兵官,也未尝做不到。那杨镐此番定逃不出一个问罪锁拿的下场,若是东路带来意外惊喜,没准真能有所挽回,但这替罪羊是不会少的。当然捧红一位英雄义士,还会产生另一种效果,这辽东形势急转,也未尝没有可能。
苏翎挥了挥手,让其退下,面上仍旧没有任何暗示。
这第三拨,是最基层的低级武官。按说他们从未有机会与刘綎等人坐在一起商议军情,此次也不例外,稍稍有所表态,便招到一顿呵斥。虽然这里不是辽东,大可反唇相讥,也确实有人这么做了,但积威之下,不少武官干脆自己私下议论,不再与高管们说话。这些人在明军中自成一派,也无所谓派,总之是听命行事,有些类似千山堡骑兵的小队长一职,与士兵的联系最为紧密。
“请苏将军收留我等,愿为将军效命。”说话的,是一位彪悍的大胡子,看起来有些蒙古人的外型。
“若是如此,得从一个兵开始。”苏翎说得缓慢,依次向众人看去,这几人代表着外面三四十人。
“任凭将军差遣。”几人行礼齐声应道。
苏翎又问:“那我说的那个,你们怎么看”
“禀将军,东路军已然全败,没有假设。”大胡子说道。
对于这个回答,郝老六比较欣赏,他问道:“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