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儿大喜,就知道小姐是原谅自己了,两人便和好了,吃完了宵夜,伊儿服侍陆小姐宽衣睡觉,陆小姐脱下纱衣,忽然顾影自怜,问伊儿:“伊儿,你说,我其实是不是不漂亮”
“谁说的”伊儿道:“小姐是最漂亮的,比满朝的公主娘娘都漂亮”
陆小姐呸了一声,说:“那些个公主”压低了声音说:“一个比一个丑你别拿她们和我比”
“可那些见过小姐的,也人人都赞小姐端庄秀雅,天下无双啊”
“那些哪能信啊,要么是客气话,要么是拍马屁”“那我听老爷说。皇上也夸小姐漂亮呢说小姐像仙女,不是还让小姐扮过一回龙女吗”
“那是十岁时候的事情了”陆小姐嘟哝了一下嘴巴说:“那以后爹爹可有些担心呢,不再让我进宫了。嗨,那是小时候地事情了,我现在的样子。和小时候比变了很多呢。”
“反正啊,”伊儿说:“夫人在的时候,我陪夫人到各个官宦人家的闺阁中走动,夫人不在之后,我陪小姐到各亲朋处拜访,见过那么多名门千金,我就没见过比小姐漂亮的。”
陆小姐听得有些高兴了,轻轻一笑,忽然转头将伊儿瞧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她地脸颊。虽然半边脸乌青了,可仍然是那样动人。想起李彦直眼神一溜不顾自己而偷看伊儿时的那画面,她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来。道:“那我比起你呢”
伊儿赶紧扯出一脸丑样,道:“哪有小姐拿自己跟丫鬟比的我啊就是长得有些小巧玲珑,本来就是要来陪衬小姐的。”
陆小姐这才转恼为喜,手指点伊儿的嘴角笑道:“都不知道你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第二日起来,主仆二人亲密如常,因昨夜李彦直送来的饭菜被陆小姐扔了,所以今日便没再来讨没趣。但到中午却又送来了一盒药膏,说是给伊儿的,陆小姐一听脸色就变了,伊儿的脸色变得更厉害,连叫:“我不要什么药膏,拿走,拿走”
陆小姐却冷冷道:“拿进来”
那药膏却是李彦直命随行医师配置地。因为是给少女用。所以还特别揉进了一些当季节的花瓣,消掉了膏药地刺鼻味道。反有淡淡的清香,陆小姐瞪了伊儿一眼:“他怎么知道你地脸肿了”
伊儿吓得跪在地上哭泣,只好把昨晚逃到后花园后的事说了出来,陆小姐怒道:“你居然还瞒着我偷偷去见他”伊儿吓得道:“我我这就把膏药送回去”
陆小姐冷笑道:“也好趁机再见一次,对吧”
伊儿泪流满面,哭道:“小姐,我跟那李公子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你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啊”
陆小姐冷笑不语,伊儿脑中一片混乱,忽然跳起来往外面就跑,陆小姐也不理她,过了一会,外面闹了起来,卫婆子闯进来叫道:“小姐,小姐不好了伊儿那丫头跳井了”陆小姐先是一惊,但口中却说:“跳就跳死了最好,死了干净”
卫婆子听得讷讷,陆小姐又问:“救起来没有”卫婆子说:“还没”陆小姐怒道:“那还不赶快去救我的丫鬟,怎么可以死在这里”不久便见伊儿湿漉漉地被抬到了外间,陆小姐吩咐婆子给她抹身子换衣服,又叫人给她煲姜汤,过了一会又让拿出自己的随身带的关外老山人参炖给她吃,另外一个婆子道:“回小姐,这丫头身子嫩,只怕经不起这补。”陆小姐这才罢了。
伊儿人长得小巧,身体素质却还过得去,又是一入井就被救了上来,没怎么淹着,只睡了一晚便好。
从此这主仆二人,感情时好时坏,东厢那边,李彦直亦微闻此事,也再没派人过来。陆小姐恨恨对伊儿道:“他就知道为你着想”伊儿不懂,陆小姐怒道:“他怕我对你不好,所以干脆就不过来了”伊儿唯唯诺诺,又不敢说是,又不敢顶撞,只道:“小姐,你想多了”
两人就这么在屋里闷了一整天,陆小姐心下不忿:“我干嘛为他区区一个举人烦恼”就把伊儿赶到外头去,叫来张管家,秘言:“东厢那举人好生无礼,我想整治整治他,你可有办法”
张管家愕然:“那举子没有失礼的地方啊。对我们上上下下都颇为礼敬”
陆小姐不悦道:“我说有就有”
张管家干笑着答应说:“是,是。”又问:“那小姐想怎么整治他”
陆小姐咬着银牙道:“你设法给他安个罪名,打进牢里困上几个月,家产也全封了,却且莫把罪名坐实了,只是把案子吊在半空中折磨他,我要叫他爬着来求我”
张管家听得暗寒,心想果然不愧是老爷的女儿,摇头道:“小姐,这里不比北方,浙江福建这边宗族密布,又互为奥援,我们很难插进脚来的。而且我近来打听得这个李举人颇有文名,甚得省内士绅眷顾,不是个没根基地人。要是无中生有,强安他个罪名,只怕会犯士林之怒,若被御史群起而攻,当今夏阁老又是个铁面宰相,较起真来,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