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姐听了不住地苦笑,李彦直说的这四五个条件。就是要一个都不容易,要想四五个条件都满足“当世哪里找这个人去”
不料李彦直却道:“有这样的人”
陆小姐吃惊道:“谁”
李彦直道:“严嵩父子”
陆小姐怔了好久,喃喃道:“严嵩父子。严嵩父子”将严嵩父子地情况和乃父陆炳一对比,果然无不符合李彦直所说的条件严嵩父子智谋有多深,看他们能爬到这么高的地位就可见一斑了,而且在朝中的地位上来讲也与陆炳差相仿佛,由于严嵩与夏言乃是政敌,相互之间地勾心斗角也不知经过几个回合了,若说最了解夏言地人是谁,恐怕就不是他的好朋友、好门生。而是他地好敌人严嵩父子了而更难得地是:严嵩父子也刚刚有过一次被夏言逼到悬崖边上的遭遇。并成功地化险为夷这份经验那可是相当的可贵陆小姐默默点头,道:“不错。可是我们去找他们的话,他们肯帮忙么”
“不用去找他们。”李彦直说。
陆小姐讶道:“不用去找他们”
“嗯。”李彦直道:“其实这次严氏父子已经给我们指出了一条明路:陆大人只要依样葫芦就可以了。”
陆小姐问:“怎么依样葫芦”
李彦直道:“上门求情啊。”
陆小姐愕然:“就这么简单”
李彦直笑道:“就是这么简单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就怕走错了方向,若是方向走对了,其实也不需要走路的姿势弄得多稀奇。”
见陆小姐不信,正要解释,忽闻鸡鸣,却是天亮了。客栈外似乎有人进来,李彦直便暂时打住,张管家在外接待,过了一会进来道:“小姐,老爷往夏府去了。”
陆小姐喜道:“去了”看了李彦直一眼,眼中似在说:“被你说中了。”又问:“爹爹是去求情”
张管家道:“是,不过老爷吩咐了,要是这次求情不得,就要小姐赶紧走,到南方去避避。”
李彦直道:“不怕,不怕,陆大人既能放下身段去夏府,事情多半会有转机。”嘿了一声,道:“陆大人不愧是陆大人,宦海浮沉这么多年,见事当真明快这次定然也能履险如夷。”
“是啊。”张管家含笑道:“其实应该也没事,这次老爷可是做好了准备,打点得妥妥当当的,料来应该会万无一失。”
李彦直听到“打点”二字,心中一动,问:“陆大人带礼物了”
张管家低声道:“白银三千两,珍珠一斗,白璧两对,七尺珊瑚五株。”
李彦直瞪了瞪眼睛,叹道:“这回要糟”
张管家奇问:“礼物有什么不妥么份量、意头。都没什么不妥啊”
李彦直不答,却拉了陆小姐入内屋,道:“小姐,你赶紧去劝阻令尊,让他不要带礼物,就一个人去,有多惨装得多惨。忍其侮冷,受其屈辱,这样才能保住性命万一陆大人已经进府,你或可想法也闯进去帮忙求情。”
陆小姐惊道:“怎么是礼物出了什么问题了么”
李彦直叹道:“不是礼物出了问题,是压根儿不该带礼物”因说出一番道理来。
原来陆炳揣摩人心的功夫,比严世蕃究竟逊了一筹,他本人就是个巨贪,以己度人。自然认为夏言也认钱,“夏阁老未必不爱钱,”李彦直说:“但他地钱绝不会通过这个来路更不会在这个时候收他在令尊身上,在严嵩父子身上,要的不是这些。”
李彦直自己都没机会接近夏言,更没资格和对方过招,但他在此事上以严嵩父子为师。顺着他们的思路,观察最近发生那件事情地前后始末,加上历来的传闻。便构建出了夏言性格中刚愎的一面。
“朝中有谚云:不见夏言,不知相尊。”李彦直说:“为何不是不见阁老,而是不见夏言可知不止是阁老之位权重。且夏阁老本人也必是尊己凌人地性格所以才会给人造成这样地印象平心而论,以这种姿态当朝执政是很危险的,不过他也许是狂傲以至于不自知,或者是自知而无法自制历朝历代,宫中的公公朝臣一般不敢得罪,官位越高,对皇帝的近侍就越表现得谦恭可我听说,当朝最红的公公。在夏阁老面前也是点头哈腰。不敢抗礼,此是辱陛下之近臣严嵩父子有奸名。令尊陆大人亦以亲近之臣起家,但夏阁老却要一一折辱之甚至就是当今皇上,在不合儒家规范的事情上,也没得过夏阁老的好脸色,综合种种,小姐可看出什么没有”
陆小姐亦甚颖悟,便道:“这就是他地个性”
“不止如此”李彦直道:“这不止是他地个性,也应该是他的一种理想,或者说,他是把自己地理想渗入到性格里面,所以才更加要命”
“理想”
“嗯。”李彦直想起夏言面折嘉靖,斥严嵩、鄙陆炳,太监左右束手,这等巨宦威风,连他也不禁悠然神往,一时脱口道:“他是要告诉世人,皇帝也当置于礼法律制之下这不是一个现实,但他在争取他知道贪官污吏、官场恶习是没法在自己手中扫除干净的,但他也要立一个榜样,要叫世人都知道,一切奸臣、近侍、阉党,全都得在文官集团的最高代表面前低头,在他夏言面前低头这是是何等的偏执这是何等的自尊这又是何等地豪情夏言,夏言他的出现不是偶然的自仁、宣两朝以下,三杨秉政以来,先以法术得权力,后以文书成规范,乃令文臣治世已成坦途风气由来已久,聚会至今,方能成就今日夏言的威势之前夏阁老去相位,严嵩入阁,一切但凭皇帝意志,其实这正是帝权对相权的反扑士林之怒严嵩,实在于此未必因其贪墨而如今夏阁老张权,士林反而叫好,也未必因为他做的都对,而是因他所行未必无私,却与士林的整体利益不悖因此得到满堂喝彩”
阉党就是太监,奸臣指严嵩,近侍当然就是陆炳,其权力来源都是皇帝夏言在谋权地过程中也奉承过皇帝,但掌权之后便多抗争之举,这才是士林正统既与皇帝合作又要限制皇帝的态度,与严嵩的一味顺从有着极微妙地区别。
听到“近侍”二字时陆小姐心里不禁小小地不舒服了一下,但也知道李彦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