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直却笑道:“怕什么他就是有百万大军在手把京师团团围住我们也不怕别忘了皇帝在我们手头呢回头等我们掌控了朝廷,兵部一道命令下来,就能叫他解甲听命”
群盗听了都说:“还是老船主英明”
那边徐阶主持礼部,果然在金銮殿上册封王直为靖海侯、正一品特进官禄大夫。徐惟学为平海伯、正一品特进荣禄大夫。毛海峰为龙虎将军,王清溪为金吾将军。麻叶陈东为骠骑将军,洪迪珍、徐元亮以下封赏有加,或一品或二品,最小也是三品,就是那些小海贼,阿班做百户、火长做千户,而且都是世袭的四万多人一个也不落空只是一下子封了这么多的官,官袍便有些不够用,然而也不打紧,至少吏部兵部礼部的批文是下来了,群盗拿到批文均想这下可光宗耀祖了
只有信如斋辞不受封,说:“出家人不受俗世爵禄,只要老船主富贵无极、得偿所愿,那就行了。”群盗一听,无不大赞他有高僧之德
封赏这几万人那可是一项大工程,礼部忙得焦头烂额,却也非旬日所能完成,在外头李彦直到通州后因听说张岳所部仍完完整整在天津,忍不住对蒋逸凡笑道:“王五峰这次真是鬼迷心窍他若不败,那可真是没天理了”
便派人去天津,取张岳一部进通州听命,张岳等这个命令可不知等了多久了闻令便行,走的也是大运河,两日之内便全部到达通州听命。他的军队一到,李彦直便尽数编入行伍之中。
张岳带的都是王牧民的旧部,那是极为强悍的精兵人数只四千余人,但编制完整,倭刀手三百,佩戴鸟铳者一千五百人,又有佛郎机火炮与仿制佛郎机火炮,张岳本人不是个打仗地料,兵强而将弱,这部人马在张岳手下便起不到很大的作用,王直也不甚忌他。但这部人马到了李彦直手里那就截然不同了
机兵们一见到李彦直,那可比见到王牧民还兴奋,纷纷嚷着三公子,李彦直在营中笑道:“兄弟们,别叫三公子了,李三如今是兵部左侍郎总督直隶军务,大家口顺点,叫句总督吧”
众机兵欢喜若狂,都叫道:“就盼着这一天啦”
张岳因听说王直在金銮殿上受封高爵,颇为担心,说道:“王直入城不劫掠,看来很能收人心,若是把握得好,或许真叫他成了大事,三公子,我们不得不防啊”
他是在海上呆惯了的人,又常走日本,颇受那边的政治形势影响,熟悉大明政治体制的蒋逸凡一听却大笑起来:“张阿帅你是不是在海外呆太久了咱们大明的国制岂同倭国现在咱们这里还是一个治世,不是日本那样的战国,名份还是很重要的王直一个海盗,机缘巧合之下。让他侥幸进了京城,就算是封了大官。那些士大夫也当他是沐猴而冠,就算让他挟持了天子,也不会有人听他的收人心他收谁的心他谁地心都收不了的”
李彦直微微一笑,说:“这也罢了,其实王五峰这次最失策地,乃是他居然约束属下不许劫掠”
张岳奇道:“这又有什么出奇我们去到一个地方,也都有此戒令啊。”
李彦直哈哈一笑,说:“我们做得的事,他未必做得因我和他身份不同啊”
蒋逸凡连连道:“对,对他自以为是一个儒商。其实在士大夫眼里他就一个通番海寇,他再怎么努力,别人也不会认他地还约束部下不许劫掠呢,当他自己是吊民伐罪的仁义之师么这一来只会连他手下那批人都不服他”
蒋逸凡点破的这一点,李彦直也是同意的,但他却没有笑,反而默默叹息起来,道:“王五峰的气势还没造起来,他现在确实连黄巾黄巢都不如,除了沿海州县。北方有几人知道五峰船主是谁如今又不是乱世,他就是拿住了皇帝又怎么样当初瓦剌南下。不也劫持了皇帝么结果有个屁用王直以海盗的身份劫持了北京,京师再传出命令。各省督抚州县都不会听的了。各地还有藩王在,南京还有另一套中枢真到危急时,南京大旗一竖,我这边以大军一围,他劫持了皇帝也好,内阁也罢,令不出京师,就只能坐困等死罢了因此我们不用急了,慢慢来。慢慢来。”
张岳听到这里。对王直有些怜悯起来,觉得他做了这么多事情。原来走的却是一条绝路,因叹道:“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走这条路、不该北上地。”
谁料李彦直却道:“不,其实他当日还是应该北上,只在东南打转是没出路地,迟早要被朝廷以千钧之势压死既然有这个千载良机,如果换做我是他,心肠又够硬地话,也是要北上搏一搏的。当然,若是我已经决定北上,作法会和他有所不同。”
蒋逸凡和张岳都是一奇,齐声问:“如果换了三公子你在王直那个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李彦直笑道:“我不是王直。”
蒋逸凡含笑诱引道:“我说如果嘛。”
李彦直笑了一笑,跟着脸容一敛,说:“我以下说地话只是如果,你们不许放在心里,也不能效尤。”
蒋逸凡和张岳都道:“那当然。”
李彦直迟疑了好久,似乎还是觉得接下来这番话难以出口,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每个人都该先知道自己是什么,然后知道自己最多能得到什么,不能妄想啊”这句话蒋逸凡没听明白,却听李彦直继续道:“王直还有妄想,他是既想名正言顺地封侯拜相,又想能继续在海外逍遥,可他的身份是海贼,他的条件又不够,所以这就只是妄想而已。若我是王直,又得了眼下这个千载良机”
说到这里,李彦直顿了一顿,却将手往北京城一斩,说道:“我会杀进皇城,下令先将所有皇室、宰相、大臣全监禁起来,然后将在京皇室斩首,杀个尽绝不肯归附的宰相、大臣太监也全部杀掉这些事都要当众进行,好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已死,朝廷已亡。跟着纵兵劫掠京师,如此则众海贼得利,无不归心,且除了跟他之外再无退路了,就是洪迪珍等人也不敢再有异心。跟着拉壮丁入伍,尽得京师财富作为军资,再放火将京城烧作一片白地”
李彦直说到这里,蒋逸凡已倒抽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发抖,然而李彦直还没说完:“跟着尽速下天津,分水陆两路南下,陆路是刚在京畿收罗的杂牌部队,水路则是海上精锐。陆军一路劫掠,乱直隶、山东、淮北、淮南,水师则趁着现在北风渐起,乘海船直抵达南京,打南京个措手不及,如今南京的军备比北京只怕犹有不如,若能攻下南京,则明室两头尽斩,跟着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