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直到了后头,才有弟妹奉上茶汤,他娘又嘱咐:“别让三仔太累了,他才回来,赶了上千里的路,心里苦,若再受煎熬,怕身子挨不住。尤溪知县和永安知县躲在旁边听到,忙“奉老夫人命”,去抬了张靠背长椅来请侯爷暂歇:“老夫人请侯爷躺一会。”
旁人都退下了,李彦直看看陆尔容不在跟前,便拉了弟弟李智问:“我怎么觉得还少了一个人”
李智问:“谁”
李彦直道:“还有谁你姐啊”
李智啊了一声,说:“好像风笑叔说姐的八字犯冲了,没让来灵堂,只是在老宅里戴孝。”
李彦直哦了一声,又问:“姐身体还好吧”
李智说:“还好,就是瘦了。娘和大嫂她们都说是吃斋吃的。”
李彦直默然半晌,就不再说话了。
这场忙乱弄了足足三天,余韵又有七八日,没有一件事需要李彦直操心,但他却得像一个木偶一般被人牵来扯去,直到第十日才算歇下,对李介说:“二哥,亏是丁忧了,不然哪里受得了。”
这时诸官都已经回去,热闹散尽,整个李溪镇便说不出的冷清,那些白绸白纸什么的散落得漫山遍野都是,预计都要花个把月才收拾得干净。
李溪镇地处深山,但有个李彦直坐在这里,每日还是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或是来讨好,或是打探消息。李彦直却在丧礼之后便闭门不出,只是隔三日到三合馆讲学传道。
这么过了两个多月,哀伤渐去,进入了平静而恬适的乡居生活,这种生活,李彦直在任上时不知盼了多久,不想这时闲了下来,却惹出了一身病来,有时忽然心跳加速,多汗手抖,一开始还以为是吃错了东西,或以为李彦直是习惯了外乡的水土,忽然回家水土不服了,便有下属千里迢迢从上海一带设法加急运了新鲜菜蔬肉禽来,但也没什么效果。
又有人说,怕是丁忧期间戒了色,阴阳不调,李彦直想想也是,最近是少了房事,便又有人去选了十六对来自各地地二八佳人来,却依然没什么效果。
跟着便有人疑神疑鬼起来,认为可能是有人下咒语用魇针,便有人到处搜寻,使出锦衣卫的本事把李溪镇闹得鸡犬不宁。
李彦直愈加烦躁起来,怒道:“你们都给我消停消停吧少整些事情,我还少些烦恼”
直到这日郑庆云来访,他下野时的官虽没李彦直大,但在李彦直幼年时曾保护过他,因此李彦直执礼甚恭,仍以晚辈自居。
郑庆云听说了他的症状,笑道:“这不是身病,乃是心病。”
“心病”
“对,心病,或者说,是闲病。”郑庆云道:“彦直你从极忙碌之中忽然卸任,转为极安逸,便易发此病。我当初也曾有过,也没什么大碍,过得数月,等习惯了就好。”
李彦直哦了一声,笑了起来道:“如此看来,我倒是一条劳碌命。唐人说:偷得浮生半日闲偷得半日闲是乐事,偷得太多了,老天爷就不许了。”
第六卷 之四十八 安南犯
越南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汉朝时为交趾郡,唐时为安南都护府所在,到了宋代才取得自治权,称安南国,但仍接受中央朝廷的册封,越元至明,到明成祖朱棣时又重新并入中国版图,可由于在政务治理上处理不当,境内屡有叛乱,所以每年都需要大量的军政开支来维持这个边远南疆,但有见识的大臣仍不肯轻弃此土。
到了仁宗、宣宗、英宗年间,大明帝国财政逐步紧张,而安南境内的实力派黎利又根基渐稳,朝臣中才有了重新将安南作为属国的声音。到明英宗正统年间,才封黎利的继承人黎麟为安南国王,位在朝鲜之后,赐皮弁冠服、金织袭衣,这就是安南黎朝。
黎氏传数代而衰,到正德年间,安南的军政大权开始落入权臣莫登庸手中。\\\\\\虽然莫登庸已成为安南国的实际统治者,但嘉靖皇帝不喜欢不守臣道的莫氏,便削其王爵,降位为都统,又削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授莫登庸都统使,秩从二品,银印。改安南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由安南都统任免却仍然是承认安南的自治地位。
莫登庸崛起于正德年间,掌安南事历经正德、嘉靖二朝,到嘉靖二十二年才老死,他的儿子莫方瀛先他西逝,便由孙子莫福海继位,过了三年,莫福海卒,其子莫宏继位,这一年莫宏才五岁,乃是一个少主,他的奶奶武氏徐娘半老。竟然勾结上了莫登庸的干儿子阮敬。
新主少弱,祖母淫荡。\\\\\又加上一个辅政权臣阮敬,则安南都统使司内部的混乱就可想而知了。阮敬勾结了武氏后,便把持了安南都统使司地兵权。排挤莫氏族人,莫登庸的次子莫正中、莫文明等人率领族人。躲入广西钦州这些都是近几年正在发生地事情了,只因为大明内部正乱哄哄的,所以也没工夫来理他们。
直到最近,徐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