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声惊呼声夹杂在众朝臣的纷纷议论中也显得十分突兀,尚若水看了刘左予一眼,心想:“刘兄这回亏大了,我老劝他说新加坡离狼子之国太近,不宜在那里置办太多的产业,他却不听,这回只怕是血本无归了。”不过他在婆罗也有店铺啊,也不知道战火会不会烧到婆罗,因此也担心得紧。
刘左予一张脸已全无血色,本来想要上本的,这会也没有一点心思了。朱载有些不悦了,心想不就丢了个又荒僻又遥远的小岛吗,又不是什么大事,眼下应该是帮朕鼎定九五之位才更重要啊。然而舆论的方向从这份鸡毛信传来时就已经完全改变了,“归政于天子”一下子变成一件可有可无地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南海的军情战报啊
这次朱载寄予厚望地朝会就此不了了之。
尚若水那份奏章也没递上去,退朝之后也没回家,却跑到兵部去等消息,在这里有不知多少同僚耸着人头在问战况,这个问:“打到婆罗没有”那个问:“哲河不会有事吧”还有人问:“白瞎子岛现在没事吧”
有人奇怪了:“白瞎子岛那是哪里啊”
就有熟悉的人说:“那是他买的一个小岛,都不知道在哪个疙瘩里呢。”
一些在南海没产业的兵部官吏就都笑了起来,但尚若水刘左予等却笑不出来,刘左予不停地问:“哲河出兵没有飞龙出兵没有新加坡烧得厉害不厉害佛郎机人有没有放火劫掠唉”到后来骂起了张居正商行建胡宗宪等人来了:“吃白饭的。吃白饭的一个两个都是吃白饭地”
从退朝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黄昏,却什么消息也没等到。
想想也是,新加坡离这里何止万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几个月后才传到京师也是正常的。现在虽然是战争期间,但也不可能时时都有新闻啊。
尚若水肚子都饿瘪了。却半点都不放在心上,他满脑子想地都是“婆罗怎么样哲河怎么样不言利岛怎么样君子义岛怎么样”
这“不言利”和“君子义”,却是他为自己的那两个岛起的名字。
回到家里,大小老婆孩子甚至佣人都在胡同口等着,见到了他就急着问:“老爷老爷南海地战况怎么样了”
“南海的战况怎么样了”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是出自关心天下的志士之口,但这回却是几个家庭主妇问了出来,大老婆想想下一笔款子还要三个月才能到,二老婆想想老爷答应送自己一条玛瑙项链这下子都不知道会不会泡汤呢三老婆干脆就哭了起来。
“不知道不知道”尚若水狠狠地甩手,低着头闯回家去。大叫:“开饭开饭”
饭上来了,他又没心情吃,当晚就要拟表参新加坡的守臣。他拟奏章的时候老婆从来不敢进来打扰的,这次却半个时辰内进来三次问他喝不喝鸡汤,又旁敲侧击,听说他要参南海地军人,吓得道:“不好吧老爷,咱们还要靠着他们保我们的店铺海岛呢”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尚若水恍然过来,忙道:“对,对不能参要增兵增兵”
和他抱怀同样心思的人可真不少,刘左予等尤其急切。当初他总觉得海军都督府地兵船太多太强了,这时却又觉得太少太弱了他是恨不得上海的海军都督府今天就出兵,明天就过大员海峡,后天就抵婆罗港,大后天就收复新加坡
可惜事与愿违,三天只有又传来加急战报婆罗港失守
尚若正那边还没传来消息民间的消息是不可能有军方消息传得快地,有的只是无法证实的谣言,但尚若水已预料到凶多吉少。自此,尚若水家就鸡犬不宁起来。大老婆哭从此一年就少了三成地收入,二老婆哭她地玛瑙项链没了,三老婆也不知在哭什么,一个两个摇晃着尚若水如丧考妣:“老爷,怎么办啊,老爷”
可他尚若水有什么办法呢,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整天跑兵部,跑六军都督府,把正职地工作都丢慌了。整天想的只是他的“君子义”和“不言利”。
这一日。巴拉望失守地消息再传来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尚若水知道若哲河再沦陷。那他可就要彻底变成穷光蛋了以前老家还有几百亩地可以收租维持生计,现在那几百亩地都没了。这两年尚家已经开始过阔绰日子,再要他们节俭他们回不去了啊
若是他们在南海的产业都没了
尚若水都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海军都督府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出兵”
尚若水带领一帮同僚口到兵部吐唾沫地怒骂着,到了这时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修养、什么风度这帮人一个月前还威风八面,甚至连徐阶都被他们逼得进退失据,但如今却个个变得有如赌输了身家的市井之徒那样气急败坏。
这时候兵部侍郎出来了,他很鄙夷地扫了这帮言官一眼,冷冷说道:“要海军都督府出兵,只怕快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也不想想现在掌管海军都督府的是什么人高拱他是块打仗的料吗当初派他去,是指望他去羁縻那群丘八防他们造反,不是指望他能够打仗的啊”
众官一起噢了一声,这才都醒悟过来,对啊,高拱哪里会打仗啊
尚若水微一沉吟,转身就往回跑,在一旁早已变成一只木鸡的刘左予注意到,一把拉住他问:“你去哪里”
“回家拟折子”
“折子什么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