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佩雷拉一咬牙,叫道:“好”
李彦直刀口稍稍离开,在手下的拥簇下带着安东佩雷拉走到高出,安东佩雷拉便大声喝令部下住手
“我们投降了我们投降了”
满船地佛郎机人都呆了,这“德克萨斯”不属于葡萄牙正规军,安东佩雷拉就是他们的老板,私兵们不算正式军人,只是雇佣军,因此安东佩雷拉的命令有决定性的作用。
便在这时,“定海”号那边传来了欢呼是葡萄牙人的欢呼他们竟已冲上了舵楼,夺了双头龙旗拉下,又轰轰大叫着:“击败明军主舰了活捉到李彦直了”
定海号满船官兵听见无不失色,这时已离得不远的吴平望见双头龙旗降落也吓得差点从舵楼上摔下来。
然而葡萄牙人的得意只持续了那么一会,这片海域上所有人便见到一个极为奇怪的场景:和“定海”号相邻的“德克萨斯”号竟也降下了佩雷拉家的旗帜,另外一面双头龙旗冉冉升起
德克萨斯号上几十个人同时高呼:“夺取敌船了”说的都是福建话。
吴平本来因自己迟了一步而仓皇无措,看到第二面双头龙旗升起,转忧为喜,指着“德克萨斯”号和“圣雅利安”号之间说:“插进去”
就在索萨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吴平的主舰新“福太和”已经插进了“圣雅利安”号和“德克萨斯”号之间,方圆不到百步之内,一时间竟挤了四艘大海船,而且四艘海船都是摩肩擦踵,被搭钩、桥板连在了一起,全部都转不得方向,船与船之间只能靠抢登甲板肉搏战来争胜负了。
吴平到达之后,又有五艘四桅大福船赶到,将处于激战中的这四艘战舰围困在中心。
战况发展到这一刻,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明军已是胜券在握,索萨面如土灰,知道自己如今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吴平却也还没完全放心,这时新“福太和”与“德克萨斯”靠得已很近,吴平便朝着“德克萨斯”号高唤:“都督平安都督平安”便见舵楼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光赤着上身,头发身上又有血污,但不是李彦直是谁
李彦直向吴平摆了摆手,吴平望见心下大安,下达命令:“兄弟们给我夺回都督的主舰顺道把这伙番鬼给剿了”
第六卷 之八十一 三宝颜
“血牙”沙附近的遭遇战,在吴平抵达之后便迅速推向尾声。
索萨“攻克”“定海”其实只是集中兵力夺取了舵楼降下了双头龙旗,以此打击明军的信心,可他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如预期般捉到李彦直,“定海”上的大明海军也仍然没有放下武器,尤其在“德克萨斯”号升起另外一面双头龙旗后士气反而复振,吴平派人增援里应外合后,很快就夺回了“定海”,刚刚降下的双头龙旗也重新升起,“血牙”沙海域同时出现了两面明军帅旗。
定海夺取以后,索萨所在的“圣雅利安”号便陷入重围,他本想冒险一搏斩首李彦直,谁料此刻自己反而被斩首的命运。九艘与“圣雅利安”号不相上下的中国战船开了过来,将“圣雅利安”号团团围住,炮火齐鸣中,“圣雅利安”号的桅杆折断了。
李义久带领士兵冲过船去,一路斩杀,“圣雅利安”上的南洋土著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李义久一到便纷纷弃械投降,李义久冲进了圣雅利安的甲板,一个投降的土著指着一个佛郎机人说:“那个就是我们的总督”
数百名明军一听哗一声拥过去,索萨身边的士兵如鸟兽散,索萨要举枪自杀时,早被一个小水兵扑了过来,一脚踹翻在地,踩得他火枪脱手,又有人卸了他的佩剑,连鞋子都脱了,李义久指着他叫道:“带过去给都督审问”
李彦直稳坐在德克萨斯号的舵楼上,让尴尬的安东佩雷拉陪着自己,享受捷报接连传来的愉悦。\\\\\
“报敌舰攻克了”
“报敌酋已成俘虏”
“报敌酋押到”
这两年在南洋地区不可一世、以亚洲未来统治者自许的索萨,这一刻却蓬头垢面,满身血污,赤着两脚。衣衫不整。连牙齿也被打落了几颗,他被拖到舵楼上来,唔唔唔地用葡萄牙语咒骂着,李彦直笑道:“这就是葡萄牙亚洲总督的风度”挥了挥手。让李义久将他带下去。
这一场海战,战况极为激烈。葡军投降者接近一半,四分之一被歼灭,剩下不足四分之一逃散为流亡海盗,索萨这次聚拢起这支船队几乎搜尽了葡萄牙人在亚洲的所有力量,甚至把亲葡萄牙地海盗私商人兵力都卷了进来。此战之后,葡萄牙在亚洲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一蹶不振了。\\\\\
明军方面地损失也颇大。但正如洛佩兹所说,大明海军无论兵源的再补充与船只的再制造,其恢复能力几乎无穷,所以不怕某场战争的损失,唐举再一次从鬼门关里爬了回来,李彦直把他骂了一顿,说:“以后这海战可要好好学着,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却依然让他官居原职。
吴平收拾了战场以后,李彦直留下林道乾部继续追剿逃亡地海盗,他自己却率领大军进驻巴拉望。胡宗宪和郑松林来迎。要接他入港,李彦直笑道:“我不进去了。”
胡宗宪等皆不解。李彦直道:“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林凤那小家伙奔麻逸去了,我们得赶紧跟过去,免得他成了一支孤
吴平又惊又喜:“小凤这头幼鲨,竟有这等魄力”
当下李彦直便在港口整合兵力,将这次“血牙”沙之战的受损船只、受伤兵员留下,从俘虏船队与驻港船队中挑出生力补充,组成三支船队:他自己为本部,吴平为整支船队副帅,胡宗宪为左翼,唐举为右翼。郑松林、杨舟留守巴拉望。三军并出,换了清水,补了炮弹,就向麻逸方向挺进。\\\
却说洛佩兹那边,拿着李彦直给他地战后许诺,就撇了索萨,班师回麻逸,这一路他倒也走得十分放心,因为这里乃是背靠太平洋的“后方”。
那麻逸在巴拉望东面,位于一座被西班牙人命名为内格罗斯的岛屿与棉兰老岛之间,水路复杂,洛佩兹仍然沿着棉兰海峡旧径,看看离麻逸还有一日路程,却有水手开始觉得形势不对,大副来对洛佩兹说:“这一带以前有很多商船出入啊,怎么现在这么冷清。”
洛佩兹却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笑着说:“现在南洋正在打仗了,哪里来的生意没有生意,哪里来的商人”
大副说:“可总感觉不对。这片海面太冷清了,好像被人清洗过一般。”他所谓地“清洗”是他们的惯用语,意即强制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