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存身之地,士元先生曾言,战争之机在于对利益的追逐,此刻长沙这个诱饵便是敌我两方之间的利益焦点。
刘封不再迟疑立即下定决心,“仲威伍俊字立即持书信前往江夏禀报刘琦公子,务必快去快回。”
伍俊躬身答道:“末将得令。”
刘封眼转看遍厅中众人,沉声说道:“众将立即归营,于午时在渡口集结。”
众人立即起立高声应答而退。
看着缓缓退去的众人,刘封立即起笔于简牍之上书写请战令,言辞之间颇为诚恳,只略过霍峻与黄忠相熟之言,言明四散攻击以牵扯曹兵主力。
半晌,伍俊手持简牍飞奔而去,刘封随后带着雷虎与黑子往夏口县令庞统住所而去,夏口之地,一片肃杀之气。
而此时的长沙北门城头,一员须发皆白的老将正凝神注视着远方。
这员老将不是别人,正是夏口守军军议之上讨虏校尉霍峻所提之长沙县尉黄忠。
黄忠字汉升,是南阳郡朝阳县人,自幼家贫,便从了军。那时候荆州地方豪贼颇多,黄忠随军四处征讨,冒矢石无数,积功升至都伯,因为没有孝廉出身家世又贫寒贱庶,之后便再也升不上去了,直到建安初年他将多年的积蓄倾囊而出贿赂了掌管镇南将军府武官拔擢大权的司马蔡瑁,这才得了个中郎将的军职。刘表督楚,用人以亲贵,像黄忠这种两面不靠的寒庶出身之人自然排不上号,因此蹉跎至今,十三年间再无晋升机会。便是此番领兵,也是因为黄祖之死让荆州诸将谈虎变色,纷纷推诿不肯与孙权对阵,因此才轮到了他这个六十一岁的无号中郎将前来长沙做守将。
仕途如此,作为一个从军四十多年的老兵,黄忠心中的苦闷自然可想而知。他本来想在军中再立几场功勋,捞到个裨将军的衔级便回乡务农,再不理会这些俗事,不料自入夏以来北方警讯频传,曹军即将南下的消息如雪片般飞来,而江东孙权于柴桑建营,于潘阳湖中大练水军,新建战船,更让荆州南部纷繁杂乱的形势变得扑朔迷离。
及至月前形势急转直下,镇南将军、领荆州牧刘表大人新丧,镇南将军府司马蔡瑁伙同刘表外甥张允等人毅然举立镇南将军幼子刘琮掌控荆州大权,黄忠虽然对废长立幼之事颇多微辞,但那只是镇南将军家事,他一个无号中郎将又能如何
不想,随即襄阳传来的通报,曹兵疾速南下,左将军刘备撤过汉水,于长坂大败,妻子失散,新领荆州之刘琮不战而降,荆州八郡之地一日之间更换旗帜,隶属曹军帐下。
虽然左将军义子刘封曾在樊城血战而退的英雄事迹振奋人心,但那逃出的百余人在这几十万大军的对阵之中,又能起到何用想着辛苦熬来的中郎将如今朝夕不保,手下二百余生死相随的兄弟不知何去何去,这让他忧惧交加的心境惶惶不安,因此不过半月光景,他原本灰白相间的头发须眉已然是皓白如雪。
如今长沙内外皆被韩玄所把持,韩玄任长沙相多年,为人阴狠,手段毒辣,黄忠一个老卒新至此地又岂能掌控军事大权,除了手下二百亲兵之外,黄忠这个长沙尉则被完全架空,变得有名无实,堂堂长沙县尉甚至还不如一个城门校尉来的自在。
一想至此,这员老将不由喟然长叹。
这时,城门下争吵之声突起,黄忠不由收回沉长的思绪,匆忙朝城楼下走去。
第二卷 鏖战赤壁
第五章
第五章
长沙郡本就与南郡划江而隔,郡治长沙也离江岸不远,乃荆州南面三郡之中离长江最近之大城,更兼长沙上任太守张机张仲景先生医术精妙,于长沙城中免费为百姓诊治疾病,是已被战乱祸及的荆州北部流民过江之后,纷纷往长沙城奔来,一时之间,难民如潮涌,气势惊人。
刘表在世之时,曾以张机为长沙太守。
张机字仲景,不仅医术精湛,更是十分重视医德。末上任便与镇南将军刘表约定,每隔七日便取一日放下政事,专为百姓治病,否则便不入仕。刘表素闻其贤名,于是准其请求,并大力支持其医药器具。
张机勤政爱民,声誉渐盛,素有张长沙之称,而长沙一地在其治理之下更是百姓安居。直至荆州降曹,以仲景先生爱民之心,又怎肯为徐州屠城十万百姓之血腥屠夫效力,随即辞去太守一职,专心研究医术,广收弟子,救死扶伤。
而此刻城楼之下吵闹之声便是由于一群群拖儿带口的流民正准备涌入城中,但却在城门之处被卫卒所阻挡所引起。
江东讨虏将军孙权之父孙坚曾任长沙太守,有这一层关系在,再加上长沙本就是富足肥沃之地更让江东虎视眈眈。如今孙权于柴桑建立行营更是直接威胁荆州江夏、长沙两郡。长沙相韩玄为了防止敌军突袭每天只上午两个时辰打开城门,如今时间已过,士卒自是不肯放流民入城。
但流民之中有一人身染重疾,此刻急着进城便是去寻张机先生医治,病情甚重,再拖延一日恐有性命之危,流民数百人齐齐跪地哭求,盼守城将爷开恩,能通容一下。
北城门校尉乃韩玄之族弟,平时偷鸡摸狗之事不断,早已为韩玄所不喜,日前更被韩玄骂的狗血喷头。如今荆州形势一日数变,军情极为紧要之时,校尉对韩玄之令自是不敢违抗,饶是门前流民磕破了头也没用,眼看时间将近正午,已到规定关闭城门时间,这些蓬头垢面之人还赖在城门之中不走,城门无法关闭,校尉自是火大,正准备下令士卒强行将这些流民驱赶出去。
黄忠被城门之中的吵骂之声惊扰,匆忙赶下城楼前来查看。
流民约在百人之间,男女老少之有,最前端一人口吐白沫不醒人世,确是危在旦夕。
看了一眼横眉竖眼准备驱赶流民的城门校尉,黄忠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败类平时三五日都看不到人影,此刻却知道谨守法令了。
黄忠看了看哭泣跪拜中的流民,不由一阵心酸,但他也知道逾时再开城门的确有违上令,但人命关天,岂可见死不救,迟疑了一下,黄忠诚恳说道:“将军,众人皆乃我荆州百姓,同为一方水土养大,如今饱受战乱之苦,背井离乡实为无奈,观那病号病情危急确是危在旦夕,人命关天,还望将军通容一番,只放二人将病人送去医治,其与之人待到明日上午也不迟。”
校尉一看黄忠,气焰顿时收回几分,肃容说道:“黄老将军之言末将本该遵守,可是韩大人有令,时间一过即严禁通行,末将职责悠关,又岂敢擅自主张,万一其间混入奸细,末将担当不起呐。”
黄忠一听不由气苦,奸细,难道按时关闭城门就没有奸细混入城中了
但校尉的这番话软硬皆足,却让黄忠毫无办法,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真要用手中的职权来强压于他,怕是不太妥当,而且也不能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