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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1 / 2)

萧瑾登基后三天,潼关。

贺娄蛟收到了朝廷的圣旨。

不是一份,是两份。

第一份是登基诏书,宣告萧太后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周,改元天授。

要求各地官员上表朝贺,将领进京觐见。

第二份是专门给他的。

调他回洛阳,任卫尉卿,掌管宫禁宿卫。

潼关军务,交由副将萧无极暂代。

萧无极,是兰陵萧氏的人,也是其家族子弟中罕有的行伍之才。

“呵……卫尉卿,从三品,掌管宫禁,听起来不错。”

贺娄蛟看完圣旨,随手扔在桌上,心中冷笑。

“可谁不知道,卫尉卿就是个虚职?真正掌宫禁的是监门卫,是禁军。让我去当个摆设,夺了我的兵权……萧太后打得好算盘。”

副将史进站在

“将军,那咱们……回还是不回?”

“回?回去送死吗?”

贺娄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我一走,潼关这三万弟兄,就会被拆分、调离,最后落到陈棱手里。”

“我自己呢?进了洛阳,就是笼中鸟,刀下肉。萧太后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他指着地图上的潼关:

“这里是关中门户,兵家必争之地。”

“我守在这里,萧太后就寝食难安。我要是走了……关中就彻底是她囊中之物了。”

副将点头,又问:

“那咱们怎么回复?直接抗旨?”

“抗旨多难听。”

贺娄蛟笑了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就说……关外流民聚集,恐生民变,本将军需坐镇潼关,维稳地方,暂时无法进京。”

“等局势稳定了,再去洛阳向陛下请罪。”

这是典型的“听调不听宣”。

我承认你是皇帝,但你的命令,我选择性地执行。至于什么时候进京?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那……朝廷要是派兵来打呢?”

“打?”

贺娄蛟哈哈大笑:

“萧太后现在敢打我吗?关中春旱,长安地动,她自己登基都坐不稳,还有心思打我?”

“就算真打,陈棱那几万禁军,打得过我潼关精锐?”

“没有了江南大营的基本盘,他陈棱就是掉了牙的老虎。”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不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传令下去:第一,加强关防,日夜巡逻,防止有人偷袭。第二,派人去联系屈突通、宋老生、鱼俱罗他们,看看他们什么态度。”

“第三……联系长安悦来楼的人,设法给魏王去信,问问他的意思。”

“诺!”

史进领命而去。

史进,史万岁的嫡孙,史怀义的嫡子,一直是被史万岁的养子史怀恩养大。

史怀恩接替为父报仇(重伤杨玄感)而死之职后,在反王之乱中驻扎现在是驻扎在浊水(黄河)要塞,力阻并大败突围的李世民及其玄甲军,其后升驻渭水骁骑将军。

已经成年的史进接任,被贺娄蛟要来,成为副将就在帐下听用。

贺娄蛟独自留在厅内,看着桌上的两份圣旨,眼神复杂。

“大周”,可他还没把潼关的隋字旗换下来。

该效忠谁?

按理说,他是隋臣,该效忠杨氏。

但杨侑死了,杨家没人了,难道效忠那个篡位的女人?

效忠杨子灿?

可他毕竟是杨家的女婿,不是杨家血脉。

“难啊……”

贺娄蛟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站队是最难的。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身死族灭。

但有时候,不站队,也是错。

“子灿啊子灿,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再不回来,这天下……真要姓萧了。”

他望向东南方,那是南洋的方向。

窗外,天色阴沉。

又要下雨了。

但这次的雨,恐怕不是甘霖,而是……血雨。

萧瑾登基后的第一个月,坏消息如约接踵而来。

就像梅雨季节的南方潮气,不是暴雨倾盆,而是丝丝缕缕地从大周疆域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慢慢浸透了这个新生王朝的基石。

五月中旬,第一份让政事堂诸公皱眉的奏报,来自河北道恒州。

恒州刺史崔弘度,这位前隋老臣,在萧太后登基后迅速上表效忠,被保留原职。

他用最恭谨的笔触,汇报了一件“小事”:

“……自去冬至今春,恒州境内累计降水不足三寸。滹沱河水位较往年同期下降五尺,支流多已断流。”

“春麦播种后出苗不足六成,四月以来持续干热,麦苗枯死者日增。”

“臣已命各县开常平仓和义仓贷种,然仓贮仅余三万石,恐难支撑至夏收。”

“恳请朝廷拨付粮种五万石,或准减今岁赋税三成……”

奏报送抵政事堂时,陈婉仪正在与沈司簿核对登基大典的赏赐名录。

她瞥了一眼,提笔批了“已悉,着户部议处”,便放到了一边。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地方官惯用的“哭穷”伎俩。

夸大灾情,多要钱粮,顺便争取减税。每年春夏之交,这样的奏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三天后,河南道汴州的奏报也来了。

汴州刺史的措辞更委婉,但问题更具体:

“……汴渠水位日低,漕船载量已减三成。若六月前再无透雨,恐漕运中断。”

“另,去岁蝗卵未尽除,今春干旱,恐滋生新蝗。请增拨治蝗款三千贯,并调拨石灰、硫磺等物……”

这一次,沈司簿亲自看了。

她掌户部,对钱粮数字敏感。

“汴渠是大运河枢纽,漕运万万不能断。”

她皱着眉,在奏报上批注:

“拟拨两千贯,石灰、硫磺由工部调配。另,命汴州组织民夫疏浚河道,以防万一。”

批完,她算了笔账。

登基大典花了一百三十万贯,赏赐百官一百三十万贯,制造祥瑞一百二十万贯,洛阳宫室修缮五十五万贯……

国库现存可动用的钱,不到八十万贯了。

而,这才五月。

进入六月,坏消息开始连成片。

山东道,青州奏报。

“自三月以来无雨,田土龟裂深达尺余。麦尽枯,黍粟未播。民有掘草根、剥树皮者。州仓存粮仅够官府支用三月,请急调粮十万石。”

河东道汾州 奏报。

“春旱连夏旱,汾水几近断流。山地塬田禾苗尽死,河谷平地亦减产过半。乡间已有流民结队往太原府乞食。”

关内道岐州 奏报虽未直言旱情,却提到一个微妙的变化:

“……去岁终南山地动后,山中数处泉眼干涸。山民迁出者日众,多往长安、洛阳方向流徙。沿途州县需增设粥棚,所费不赀。”

……

这些奏报,像雪花般飞到洛阳,在政事堂的案头堆起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