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乾唐王朝。
十一月的风已带上了北地特有的凛冽,穿过重重宫阙的飞檐翘角,发出低沉的呜咽。然而在“清辉殿”内,暖玉铺就的地板常年温润,殿顶镶嵌的三十六颗“恒阳石”散发着柔和光晕,将初冬的寒意隔绝在外。
李云淼一袭月白宫装,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绾起。她闭目盘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周身流转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晕——那是至精至纯的清气,在她太清圣体的引导下,如同呼吸般自然吞吐。
但她的眉心,却微微蹙着。
识海之中,那轮永恒悬浮的“黑色大日”正缓缓转动,散发出的并非灼热,而是一种幽邃、冰冷的波动。
四年前,正是这轮黑日几乎将她拖入疯狂与毁灭的深渊,是苏落以自身太浊魔躯为引,用至阴浊气为她构筑了“堤坝”,将黑日的侵蚀主要导向了……对他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此刻,黑日正随着她心绪的波动而明暗不定。因为她的心思,大半都系在了万里之外的南洲。
“小落……”
三天前,她从父亲李岱宗那里得知了苏落与一名“狱友”成功越狱的消息。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云破岳那边已经处理妥当,让她不必过于担忧。可“狱友”二字,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是什么人?男的女的?为何会同落儿关在一起?又为何会一起越狱?
她几乎立刻就想动用乾唐王朝在中洲的情报网,甚至想联系谛听轩去查个水落石出。但理智按住了这股冲动。苏落身负太浊魔躯,又在玄鉴榜上,任何过度的关注都可能为他引来更大的危险。父亲与云破岳的暗中安排,已是目前最好的保护。
可知道归知道,那股混杂着担忧、猜疑和淡淡酸涩的情绪,依旧在她心底翻搅,扰得她清修难宁。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离体竟化作点点晶莹的清光,消散在空中。她睁开眼,眸色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映着识海中那轮黑日的影子。
算了,练不下去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寒风立刻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让她有些烦闷的头脑清醒了些。
殿外是紫宸宫闱连绵不绝的恢弘建筑,远处可见终年积雪的龙首山轮廓。这里是中洲权力的核心,是她自幼生长的地方,也是她欲借助其力、登临正道之巅的起点。
为了能真正“保护”小落,让他不再需要独自面对风雨,甚至……让他只能依靠自己,她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权柄。太清圣女的名号还不够,她需要实质的、足以撼动一方格局的权柄。这便离不开与其他势力的周旋与交换。
正望着雪景出神,殿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她的贴身侍女清露手捧一枚鎏金嵌玉的请柬,恭敬地呈上:“殿下,云楼王朝东宫遣使送来的请柬。”
李云淼眉头瞬间拧紧,连伸出去接请柬的手都顿了一下。
她接过请柬打开,果然是萧逸舟邀请她两月后前往云楼王都,参加他的二十六岁诞辰庆典。言辞看似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知道了,放桌上吧。”李云淼声音冷淡,将那烫手的请柬随手搁在窗边的紫檀小几上,指尖甚至在上面按出了一个轻微的凹陷。
清露察言观色,不敢多言,悄然退下。
李云淼看着那请柬,胸口一阵烦闷。萧逸舟的心思她何尝不知?无非是想借诞辰之机,在天下正道面前营造某种暧昧氛围,一步步坐实传言。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但现在……
想要整合正道资源,获得更多话语权,云楼王朝的支持几乎不可或缺。萧逸舟是云楼王朝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君,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忍……”她对自己说,指甲却深深掐入了掌心。黑日在识海中投下躁动的阴影,仿佛在嘲笑她的妥协,又仿佛在怂恿她撕毁一切虚伪的客套。
偏偏年末将至,正道最重要的盛会之一——“渡夕会”也即将召开。
届时中洲乃至其他各洲的正道巨头、青年天骄都会云集,既是总结一年得失,也是年轻一辈交流、切磋、乃至确立地位的关键场合。她作为太清圣女,乾唐长公主,绝不能缺席,且必须展现出相应的实力与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