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胡搅蛮缠(2 / 2)

李昀从善如流地坐下。

“脱衣服。”明令宜说。

李昀背对着她,还想挣扎一番,“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明令宜没好气说。

李昀听见这话,却轻轻笑了。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惹怒明令宜,听后者对自己发火。

这可不是凶他,李昀想,这不就是关心他吗?

若是明令宜知道此刻李昀的想法,怕不是直接要摔门而出。

李昀到底是没有多跟明令宜对着干,他解开外衣,又露出后肩的伤。

刚才洗澡,明令宜特意避开了那伤口,没让水沾湿。

现在再看着那伤口,明令宜还是觉得分外可怖。

她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衣服再往下拉了拉,然后开始挑脓。

这期间,李昀倒是一点异样都没表现出来,好像完全没觉得痛一般。

伤口清理后已不再流脓,但皮肉翻卷红肿,看着仍觉触目惊心。

明令宜抿着唇,从药箱中取出细口瓷瓶,将淡青色的药粉均匀洒在创面上。药粉接触皮肉的瞬间,李昀肩胛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仍旧一声未吭。

“忍着点,你若是现在叫出来,也无妨。”明令宜说。

这话换来的只有李昀一声不屑的笑声。

他还不至于忍不住。

膏脂化开,带来舒缓的凉意,渐渐压下了火辣辣的疼。李昀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移动轨迹,那专注而小心的触碰,却像是伤口上爬满了蚂蚁,带着细细密密的酥痒。

李昀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是痛的。

是被明令宜的指腹勾扯出来的,有些止不住的欲。

终于,明令宜上好了药,在李昀胸前系好结。

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明令宜率先离开房间,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的炭火烧得太旺,总觉得有些热得喘不过气来。

出来后,几样简单却热气腾腾的小菜和两碗米饭已经摆在了外间的小几上。

等李昀出来时,明令宜已经坐下来:“饭菜刚送来,我爹娘今日去邻镇访友,中午不回来,兄长也不在。家里就我们两个,随意用些吧。”

李昀看着那几碟青翠的时蔬、一碟油亮亮的笋干烧肉,还有一盅奶白的鱼汤,都是江南家常菜式,不见得多精致,却透着暖意与鲜活。

他走到矮榻另一侧坐下,与明令宜隔着小几相对。

“很香。”他说,目光却更多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明令宜将一碗米饭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看着我做什么,先吃饭。你带来的人,放心,他们已经被安排妥善。”

李昀“嗯”了声,“你办事我一直很放心。”

说完这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清炒菜心,送入口中。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连日奔波和心绪起伏耗去了太多精力,但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明令宜,听着炭火的轻响,胃里竟也生出了些许暖意。

“很好吃。”他低声说,又喝了一口鱼汤,鲜得熨帖。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得见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阳光透过暖阁糊着高丽纸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里细微的尘埃缓缓浮动。

这过于平静的气氛,反而让某些暗流更加清晰。

李昀吃了小半碗饭,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看着明令宜。她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也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元娘。”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宁静,“我们……”

明令宜夹菜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像是知道李昀要说什么。

不用李昀开口,她也知道,刚才的种种表现,就算是她从京城离开又怎么样,她心里就是有李昀,爱意是掩饰不了的。

但是这也不是她要跟着他回去的理由。

“吃饭的时候,别说不开心的话。”明令宜直接打断了李昀将出口的话。

李昀:“……”

吃过饭后,李昀看见明令宜在家里的“忙碌”。

明令宜先是剪了几枝半开的腊梅插瓶,整个房间里顿时香气扑鼻。

随后,她又去点了一支香,“这是前些时日,我跟阿娘亲手做的。虽然比不上安神香,但是味道不错,你若是喜欢的话,回头也给你装一点带走。”

说完这话后,明令宜去廊下拂了拂那张焦尾琴上不存在的灰尘,虽未成调,但指尖随意拨弄的两声清响,也泠泠动人,她燃香后,悠然自得地抚琴。

等到金乌西坠时,一曲结束,她甚至还去看了角落里那坛正在发酵的梅花酿,俯身细听酒液细微的声响。

她做得自然又专注,仿佛日子本就该这样,一寸一寸被这些琐碎而美好的事物填满,充实得没有缝隙,也……似乎没有留给旁人插足的余地。

李昀一下午的时间,都跟在明令宜身后,倚在门边静静看着。

他不知道,明令宜的这“忙碌”里有几分是做给他看的。

但不得不承认,明令宜这一番“润物无声”的举动,让他早晨在见到她时,心底坚不可摧的念头,在慢慢变得动摇。

李昀看得出来,明令宜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的确很开心,也很惬意。

从京城来到江南乡下,她活得很自在,也很满足。

若是自己强行将人带走的话,他知道在明令宜脸上再也不会看见像是今日下午这样的惬意和闲适。

“你是真不想回京城?”李昀坐在明令宜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尝着自己酿的酒。

后者甚至还顺手递给他一盏。

这酒酿的时间不长,没什么醉人的味道,倒是带着一股子的甜味。

“是啊。”明令宜点头,“所以,李昀,你看到了。我不是赌气,也不是要逼迫你做什么决定。我只是在过我自己选择的生活。”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平静地望着身后的人。

“至于你说花朝,我想若是我想念他时候,也能去京城。你不会那么小气,日后不允许我见他吧?”明令宜说这话的时候,弯了弯眉眼。

她从李昀的话里,已经猜测到后者的决定。

李昀气闷,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心思被明令宜看穿,也气自己,居然轻而易举地妥协。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而已。

“你就只想他?那我呢?”李昀不满道。

明令宜失笑,“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那你会不会想我?”李昀不为所动。

胡搅蛮缠就胡搅蛮缠,他现在连老婆都要丢了,还不允许他胡搅蛮缠?